許一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後怕。

秦寂川猛地轉過身,視線第一時間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沈微瀾也驚喜地抬起頭。

“姣姣。”秦寂川幾步上前,從許一懷裏接過女兒。

秦姣姣穿著那身精致的小天鵝舞裙,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頭發亂了,臉上還掛著清晰的淚痕,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但那雙黑亮的眼睛裏卻滿是倔強和委屈。

“爸爸……”秦姣姣一看到秦寂川,癟著的小嘴立刻放聲大哭起來,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乖,沒事了,爸爸在。”秦寂川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輕輕拍著女兒的背。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瞬,但很快,當他看到女兒臉頰上似乎有些微紅時,眼神驟然變了。

“怎麽回事?!”他抬頭看向許一,“在哪找到的,這傷是誰弄的?”

許一連忙道:“在……在後台的一個雜物間裏,小小姐把自己鎖在裏麵了,好像是受了驚嚇……”

“驚嚇?”秦寂川的目光掃過周圍,最後定格在勉強站立的溫絮身上。

秦姣姣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

她抽噎著,小腦袋從秦寂川的頸窩裏抬起來,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溫絮,還有靠著牆勉強站著的沈微瀾。

小女孩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害怕,然後,那絲害怕迅速被濃濃的憤怒取代。

她伸出小手指,直直地指向溫絮。

“是媽媽!”小女孩尖厲的聲音劃破空氣,帶著哭腔和控訴,“是媽媽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溫絮身上。

溫絮沉默著沒說話,秦姣姣告狀倒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她為了那個叫江芷的,打我!嗚嗚嗚……她不喜歡我跳舞,她讓那個江芷欺負我!爸爸,媽媽打我!”秦姣姣哭得更大聲了,小身子在秦寂川懷裏抖個不停。

空氣瞬間凝固。

她打她?

為了江芷?

真是瘋了。

溫絮看向他,試圖解釋,“姣姣……”

“閉嘴!”秦寂川一聲怒喝,打斷了她。

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溫絮,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惡毒到對自己的女兒下手!”

“我沒有打她!”溫絮強忍著胃痛和眩暈,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是江芷推了她,我隻是……”

“你隻是什麽?”秦寂川冷笑,“隻是任由她自己跑掉,隻是差點把她弄丟,你隻是自認為是她的母親所以可以隨便打罵她?溫絮你怎麽敢!”

他的話,比刀子還要傷人。

她看著他懷裏哭泣的女兒,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沈微瀾緩緩走到兩人身邊,碰了下秦寂川,聲音柔弱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阿川,你別這麽激動,可能……可能是有什麽誤會呢,秦太太她……”

她的話沒說完,隻是擔憂地看向秦姣姣,“姣姣乖,不哭了,告訴瀾瀾阿姨,到底怎麽回事,那個江芷是誰?”

秦姣姣抽噎著,“就是跟我一起跳舞的,媽媽……媽媽說她跳得好。”

沈微瀾眼神微動,若有所思,重新看向秦姣姣,“乖,不氣了,瀾瀾阿姨幫你教訓她,好不好?”

她安撫地拍了拍秦姣姣的背,然後,趁著秦寂川安撫女兒的間隙,她悄悄轉身,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連連答應。

溫絮因為胃痛和心痛,幾乎無法思考,隻是模糊地看到沈微瀾的動作。

很快,劇院經理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公式化的歉意:“秦先生,秦太太,沈小姐,非常抱歉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我們劇院管理不當。”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秦姣姣,然後語氣堅決地說道:“關於那個叫江芷的孩子,經過我們初步了解,確實存在推搡行為,影響惡劣。我們劇院決定,即刻取消她的演出資格,並且以後永不錄用!”

永不錄用!

溫絮猛地抬頭,看向沈微瀾。

沈微瀾臉上依舊是那副柔弱擔憂的表情,仿佛這件事跟她毫無關係。

可溫絮知道,一定是她!

是她,輕飄飄幾句話,就毀掉了一個孩子的未來!

隻為了,討好秦寂川,坐實她溫絮“惡毒”的罪名!

秦姣姣聽到這個處理結果,哭聲漸漸小了。

她眨巴著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沈微瀾。

大概是小孩子最本能的趨利避害,她似乎明白了,還是隻有瀾瀾阿姨,才是能幫她出氣的人。

她的小腦袋在秦寂川懷裏蹭了蹭,然後,掙脫他的懷抱,轉身撲進了沈微瀾懷裏,用一種響亮又甜膩的聲音,喊了一聲:“瀾瀾媽媽!”

四個字,在溫絮耳邊炸響。

沈微瀾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眼眶瞬間就紅了。

不是演的。

她捂住嘴,淚水簌簌落下,聲音哽咽:“姣姣……你……你叫我什麽?”

秦姣姣又叫了一聲:“瀾瀾媽媽!”

沈微瀾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抱姣姣,卻又有些猶豫地看向秦寂川。

秦寂川的臉色複雜。

他看了看懷裏明顯更依賴沈微瀾的女兒,又看了一眼旁邊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溫絮。

最終,他沒有阻止。

甚至,他的眼神裏,對沈微瀾多了幾分認同?

溫絮看著這一幕,胃裏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瀾瀾媽媽……

她的女兒,叫別的女人“媽媽”了。

在這個女人剛剛毀掉了另一個無辜孩子的未來之後。

而她的丈夫,默許了這一切。

真是……好一出感人至深的戲碼。

秦寂川抱著秦姣姣,沈微瀾依偎在他們身邊,淚眼婆娑地看著孩子,輕聲細語地哄著。

那畫麵,像極了一家三口。

而她溫絮,像個多餘礙眼又惡毒的局外人。

秦寂川最後看了溫絮一眼,那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絲毫溫度,隻剩下冰冷的厭棄。

“我們走吧。”他沉聲說道,不再看溫絮一眼,抱著女兒,小心地護著身邊的沈微瀾,轉身就走。

沈微瀾經過溫絮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她側過頭,淚痕未幹的臉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沒等溫絮看清,她已經在秦寂川的保護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廊裏,隻剩下溫絮一個人。

也好。

就這樣,結束吧。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溫絮緩了一會後,回了溫氏。

她坐進總裁辦公室寬大的皮質座椅裏,才感覺找到了一點點支撐。

視線茫然地掃過桌麵,最終定格在手機屏幕上。

醫院門口老婦人手機裏那張照片,猝不及防地再次闖入腦海。

猶豫之下,她用手機給謝妤打個電話,那邊很快接起。

“謝妤,你幫我去查兩個人,我給你個醫院地址,你先去調一下監控。”

謝妤皺眉,抬頭看了眼抱著她玩著她頭發的秦言川。

見他輕輕點頭,謝妤才回複:“好的,溫總我馬上去。”

掛斷電話,秦言川嘴角微微上揚,又開始逗弄她。

謝妤嬌羞地叫了一聲,“嗯~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