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沒走到秦姣姣的房門口，裏麵哭鬧的聲音已經隱約傳了出來。
像小貓的爪子，一下下撓在溫絮心上。
緊接著，是“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溫絮心頭一緊，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床頭櫃上的故事書和水杯散落在地毯上，水漬洇濕了一小塊羊毛。
高瑞霞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臉上寫滿了焦慮。
“這小祖宗，怎麽哄都不行……”她看到溫絮，像是看到了救星。
而床邊的小人兒，在看到門口身影的那一刻，哭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秦姣姣赤著一雙小腳，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地板冰涼，可她渾然不覺。
“媽媽！”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死死抱住溫絮的腿，小臉埋在她柔軟的褲子上，眼淚瞬間浸濕了一片。
溫絮歎了口氣，彎腰將滾燙的小身子抱進懷裏。
入手一片灼熱。
懷裏的小家夥哭得眼睛紅腫，額頭燙得驚人，小臉蛋也燒得通紅。
高瑞霞見狀，長長地舒了口氣，“你可算回來了，絮絮。這孩子鬧騰了一晚上了，非要找你，藥也不肯好好吃。”
溫絮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感受著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秦姣姣窩在溫絮懷裏，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衣襟，抽抽噎噎地撒嬌，“媽媽……我要吃雞蛋羹……要媽媽做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依賴。
溫絮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她柔聲哄道，“好，媽媽去做，姣姣乖，先回**躺著等媽媽，好不好？”
秦姣姣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胳膊死死圈住溫絮的脖子，帶著哭腔。
“不要！我要跟著媽媽！一步都不要離開！”
小孩子生病的時候，格外黏人。
看著女兒依賴又脆弱的模樣，溫絮心底那點堅冰，又融化了幾分。
罷了。
她歎了口氣。
先是找來幹淨的襪子和小兔子拖鞋，仔細地給秦姣姣穿上。
小家夥很配合，乖乖地抬起小腳。
“好，媽媽帶你一起下去。”溫絮抱著她，動作輕柔。
懷裏的小人兒終於止住了哭泣，隻是偶爾還會抽搭一下，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奶貓。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粘人的小家夥，轉身，一步步朝著樓下廚房走去。
高瑞霞跟在後麵，看著母女倆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複雜。
廚房裏很快彌漫開一股甜甜的蛋味，帶著溫度的白瓷小碗，盛著嫩黃微顫的雞蛋羹。
溫絮用小勺子輕輕刮掉表麵可能存在的浮沫，吹了吹。
秦姣姣靠在她懷裏，小鼻子滿足地嗅著，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好香呀！”
溫絮舀起一小勺，送到她嘴邊，“小心燙。”
秦姣姣滿足地眯起眼睛，小嘴巴停不下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歎，小臉上是病中難得的滿足，“媽媽做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雞蛋羹！”
溫絮的心尖，被這稚嫩的誇讚熨帖了一下，泛起一絲柔軟的暖意。
然而下一秒，秦姣姣歪著小腦袋，又嘀咕了一句，“要是……要是瀾瀾阿姨也會做就好了……”
溫絮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臉龐，扯了扯嘴角。
輕輕撥開女兒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心底那點因名字而起的波瀾，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罷了，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計較什麽，反正她也快離開了。
吃完雞蛋羹，小家夥臉上恢複了些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
溫絮抱著她重新上樓，回到鋪著厚厚地毯的兒童房，然後用溫水衝了點藥。
退燒藥帶著點甜味，秦姣姣皺著小眉頭咽下去，然後乖乖躺回**。
大概是胃裏舒服了，燒也退了一些，她的精神頭明顯足了。
小手抓著溫絮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媽媽。”她忽然想起什麽，語氣帶著興奮，“下周！下周就是我生日啦！”
溫絮正在給她掖被角的手頓住，點了點頭，“嗯，媽媽記得。”
“我要開派對！”秦姣姣揮舞著小拳頭，宣布道，“要請好多好多小朋友！幼兒園的莉莉、明月，還有跳舞班的……”
她掰著手指頭，小臉上滿是憧憬。
溫絮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裏卻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生日宴……
往年，她總是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從主題到場地，從賓客名單到每一個小細節，都親力親為。
可今年……
“姣姣乖。”她柔聲哄著，“媽媽最近有點忙，媽媽安排其他人幫你準備，好不好？”
秦姣姣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嘴巴撅得老高。
“不要！”她用力搖頭，“我就要媽媽！就要媽媽給我準備！”
“媽媽……”她開始撒嬌，小手緊緊攥著溫絮的手指，輕輕晃著，“求求你了媽媽……”
溫絮的心又是一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感。
“而且！”秦姣姣像是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我還要吃媽媽親手做的蛋糕！”
“像去年那樣，有小兔子的！還有彩虹！”
她清晰地記得，去年生日時，溫絮端出來的那個三層彩虹兔子蛋糕，是多麽的漂亮和美味。
那是獨屬於她的媽媽的味道。
溫絮看著女兒的眼睛裏麵充滿了期待。
往年那些為女兒忙碌的身影，清晰地閃過腦海。
那時候的她，也是滿心歡喜，樂在其中。
可現在……
她扯了扯嘴角，感覺喉嚨有些發幹。
“好……”她聽見自己敷衍的聲音，“媽媽知道了，到時候……媽媽會準備的。”
具體怎麽準備，或許，還是交給別人吧。
秦姣姣得到了承諾，立刻心滿意足了。
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媽媽要陪我睡……”
“好，媽媽陪你。”溫絮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哼起了她小時候常聽的搖籃曲。
秦姣姣很快就在熟悉的體溫和輕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小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溫絮坐在床邊，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久久沒有動。
許久之後，她才走出房間。
高瑞霞還在客廳坐著，明顯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