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絮指尖劃過屏幕上“結婚紀念日”幾個字。

回家吃飯?

正好。

她也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溫絮收起手機,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回秦家。”

許一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方向盤一轉,調轉了方向。

秦家老宅。

推開門。

客廳裏,隻有三個人。

秦遠,高瑞霞,還有秦寂川。

沒有孩子的聲音。

秦姣姣大概是在沈微瀾那邊。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高瑞霞立刻堆起笑容:“絮絮回來了,快快,洗手吃飯,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熱情的有些刻意。

溫絮麵無表情地頷首,換了鞋走進去。

秦寂川站起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也隻是化作一句:“回來了。”

溫絮淡淡頷首,沒應聲,走向洗手間。

鏡子裏映出她平靜的臉。

這一天,她已經等得夠久了。

胃部的隱痛又開始作祟,但此刻,這點疼痛根本算不了什麽。

她洗了手,回到餐廳。

秦寂川站在她常坐的位置旁邊,替她拉開了椅子。

仿若一如從前。

溫絮麵無表情地坐下。

豐盛的晚餐擺滿了長桌。

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高瑞霞立刻給她盛了一碗湯,“絮絮,你最近都瘦了,快嚐嚐這個,媽特意給你燉的湯。”

溫絮看著碗裏乳白色的湯汁,上麵飄著幾粒紅色的枸杞。

秦寂川也夾了一筷子她以前愛吃的糖醋排骨。

“嚐嚐這個。”他語氣淡淡。

溫絮垂眸,拿起筷子,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味同嚼蠟。

秦遠也適時開口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三人表現得對她關懷備至,照顧得無微不至。

這畫麵,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許會感動。

但現在,隻覺得無比諷刺。

演,真會演。

她沒什麽胃口,隻是安靜地坐著。

氣氛在沉默中透著詭異的和諧。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秦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溫絮。

他臉上的笑容比高瑞霞要收斂些,更顯精明,“絮絮,聽說你下午去柳氏那邊了?”

來了。

溫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淡然:“是。”

她沒有多解釋的意思。

秦遠似乎也不在意,繼續笑嗬嗬地說:“柳氏並入溫氏是好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

“你爸爸也真是的,這麽大的事情,怎麽能讓你一個女孩子親自去處理呢?多辛苦。”

溫絮心裏冷笑。

以前怎麽沒聽他說過這話?

那時她為了幫秦氏東山再起,連軸轉的時候,他可曾說過一句辛苦?

她沒接話,隻是端起手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秦遠見她不搭腔,也不繞彎子了,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絮絮啊,你看,現在溫氏發展這麽好,柳氏也並進來了,規模更大了。”

“你一個人打理,肯定很累,秦氏這邊,雖然最近是遇到點小麻煩,但底子還在。”

他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秦寂川一眼,“秦氏跟溫氏合並的事情,你和寂川,考慮得怎麽樣了?”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高瑞霞緊張地看著溫絮,又看了看兒子。

溫絮的目光,平靜地轉向秦寂川。

秦寂川感受到她的注視,放下手中的湯碗,抬起頭。

秦寂川放下筷子,抬起頭,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我聽絮絮的。”

嗬。

溫絮在心底發出一聲嗤笑。

說得真好聽。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眼中的笑意不達眼底。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秦家三人,最後視線落在秦寂川的身上。

短暫的對視後,她移開了視線,“考慮好了。”

她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不過,有些東西,我想先拿給你們看看。”

秦遠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了幾分。

他以為溫絮說的是關於溫氏與秦氏合並的方案或者條款。

“好好好!”他立刻讚許地點頭,“我就知道絮絮做事最是穩妥細致,是該讓我們看看,一家人,沒什麽不好商量的。”

高瑞霞也跟著附和,可眉頭確實不經意地皺了一瞬。

秦寂川心頭莫名地一跳。

他看著溫絮那過於平靜的臉,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

溫絮沒理會三人。

她伸手,姿態優雅地拿過放在椅子旁邊的手提包。

那動作不緊不慢,

拉鏈被輕輕拉開,溫絮的手伸了進去。

先拿出來的,是兩張照片。

她沒有遞給任何人,而是直接將照片並排擺放在了餐桌中央。

燈光下,照片上的影像清晰可見。

一張,是個眉眼彎彎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天真爛漫。

另一張,也是個小女孩,五官精致,帶著幾分靈氣。

秦遠和高瑞霞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高瑞霞甚至笑著說:“這是……姣姣小時候和誰的照片啊?看著有點眼熟……”

秦寂川的瞳孔,卻在看到第一張照片時,驟然收縮。

那是……沈微瀾小時候!

溫絮沒說話,隻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兩張照片,“像嗎?”

她問得輕描淡寫。

秦遠這才仔細看去,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太像了。

沈微瀾小時候的照片,和秦姣姣現在的樣子,眉眼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等他們消化這個信息。

溫絮又拿出了第三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腹部高高隆起,臉上洋溢著幸福,滿眼都是期待。

那是沈微瀾當年懷孕時候拍的照片。

她將這張照片,放在了秦姣姣照片的旁邊。

最後。

慢條斯理地從包裏拿出一份折疊的文件,輕輕展開推到了桌子中央。

白紙黑字,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

是秦姣姣的出生證明。

在母親那一欄,清晰地印著三個字——沈微瀾。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餐廳裏落針可聞。

秦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他盯著那份出生證明,嘴巴微張,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高瑞霞捂住了嘴,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身體搖搖欲墜,滿眼的難以置信。

“不……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秦寂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抬起頭,看向溫絮,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絮絮,你聽我解釋……”

他剛要開口,聲音都帶著顫抖。

溫絮卻抬起了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她端起麵前幾乎沒動過的水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冰涼的**滑過喉嚨,也壓下了胃裏翻騰的不適。

放下水杯時,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她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回秦寂川慘白的臉上,嘴角依舊微微勾著,“別急啊,秦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