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姿神色怔愣,顯然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對方。

“崔、崔嬤嬤……”她擰眉喚道。

回過神來,她快步上前:“您怎麽會在這兒?!”

崔嬤嬤並未回答元姿的問題,而是俯身向她見禮。

隻是禮尚未完,後者便忙不迭地扶起了她,方才還趾高氣昂的公主殿下,此刻竟難得近乎謙卑地開口道:“嬤嬤快快起身,這不是折煞我了嗎?”

她見了她父皇都不必行跪拜之禮,她又哪裏敢讓她拜自己。

一旁的魏昭見了這般情景,心下茫然不已。

他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沈棲姻,卻見她一臉淡定,仿佛早知會有如此一幕似的。

想到這種可能,魏昭便往她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道:“師姐,崔大娘究竟是怎麽個來曆?”

“她是當今陛下的乳娘。”

“什、什麽?!”魏昭愕然。

他怎麽也想不到,崔大娘竟然還有這一層身份。

其實原本沈棲姻也不知道。

之前過年,初一崔大娘回來拿了點心給他們吃,那時她雖認出那是宮裏的東西,但也隻是猜測她與宮裏有些關係。

可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她心裏毫無頭緒。

直到她將元湛和司皇後接到自己這邊來住下,恐哪日崔大娘來此撞見,傳到宮裏頭去,她便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了蕭琰,讓他著人仔細查探一下崔大娘的身份。

於是,她這才從蕭琰口中得知,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老婦人,竟有著那般駭人的身份。

事實上,如果崔大娘僅僅隻是作為宣武帝的乳娘,那麽她即使受到尊重,也不至於讓元姿這等眼高於頂的公主都表現得如此敬畏。

問題就在於,崔大娘曾幾次舍命護過宣武帝。

不止如此,她的兩個兒子,也皆因宣武帝而喪命。

她的長子,昔日曾是宣武帝身邊的護衛,在一次刺殺中為了保護宣武帝而亡。

她的次子,因擁護宣武帝的政敵而被後來登基的宣武帝下了獄。

本來看在崔大娘的麵子上,宣武帝是準備饒對方一命的,但是崔大娘得知此事後並不答應。

最終,她的次子於獄中自裁了。

宣武帝本欲封她為誥命夫人,留她在宮中頤養天年,她卻執意離宮。

倘若沒有司皇後和元湛的前車之鑒,沈棲姻也不知道蕭琰母親的經曆,那她或許還會覺得,宣武帝是個頗具人情味的帝王,能夠為了體恤崔大娘而選擇留下她的兒子。

可知道那些事情之後再看宣武帝的行為,她便免不了多想。

也許……

他隻是為了博一個寬厚仁義的美名而已。

從回憶中抽身而出,沈棲姻聽見元姿再一次問崔大娘:“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兒碰到您。”

崔大娘笑笑,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奴婢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公主。”

“您與他們……”

“哦,我與他們是鄰居,這幾個孩子心腸好,素日對我照拂良多。”頓了頓,崔大娘不知有意無意,又道:“除夕那日進宮,無意間同陛下談起,陛下還說,要替我好生謝他們呢。”

元姿聞言,臉當即便黑了。

她父皇要謝的人,她卻要問罪,這不是明擺著打他的臉嘛。

偏偏這時,崔大娘又毫無所覺似的問她:“還未問,公主來此有何貴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