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明並不覺得可怕,她淡淡道:“活人有時候比死人恐怖多了,更何況,村長你忘了嗎?我是個大夫啊,不怕這些的。”
常瑞這才離開。
屋子裏隻剩下她跟尹東和二人。
尹東和熟練地打開腹腔,露出裏麵的內髒,內髒有輕微的腐蝕現象,但並沒有達到劇毒的標準。
他進一步割開胃囊,一瞬間,屋子裏彌漫著難以言述的味道。
那是胃酸跟食物的混合發酵液。
胃裏是青綠色的食物殘渣,尹東和上手就發現了不對勁兒,“他的整個胃都溶化了,隻剩下一層皮還完好,如果是別的仵作,肯定會忽略過去,認為內髒的輕微腐敗是正常現象,不會特意打開胃囊。”
蘇月明是半個醫生,她聽懂了尹東和的潛台詞,“你的意思是他們真的是中毒而死,而且這毒還不輕!”
尹東和點頭,“我雖然不是神醫,但這種毒我在二十年前見過,在京城,一位貴人就是中了這種毒才死的,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淒草!”
京城!蘇月明心中的猜測成真,果然跟燕王有關,“知道我提取青黴素的人隻有桃花村的人,可見桃花村本身出了內鬼,有人借機想要害我。”
尹東和一邊縫合一邊說:“我能證明他們的死跟你無關,但我無法幫你抓到幕後之人,總之,你自己小心為上,謹慎對你沒壞處。”
蘇月明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我知道。”
屍檢結果一出來,劉婆子跟何守就懵了,“你是說有人故意給他們下那個叫淒草的毒,偽裝陷害蘇月明,可我沒發現異常啊,村裏也沒來外人!”
何守仔細想了想,“我兒子回家就在靜養,如果有人進屋我絕對會發現,不會有人無聲無息的進來害人。”
蘇月明點明,“我懷疑是桃花村的人做的,俗話說得好,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隻有桃花村的人才能做到這點。”
何婆子為難道:“那幾天來看的人太多了,我壓根分不出來誰有嫌疑,還怎麽查?”
作為用了青黴素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人,劉三家跟何群家每天都能遇見好幾撥上門看熱鬧稀奇的。
要從無數的麵孔中找到嫌疑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蘇月明自有辦法,“關於屍檢結果,你們暫時不要透露給任何人,誰問都不要說,凶手坐不住會來的。”
何守遲疑,“這樣能行嗎?”
蘇月明攤手,“除非你有更好的辦法。”
劉婆子跟何守同意。
一群人推開廂房門,外麵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他們,頗有壓力感。
“屍檢結果如何?是不是中毒啊?”
“劉婆子嗎,說說唄!”
“蘇月明是不是凶手,她做的那個青黴素還能不能用?”
麵對眾人的詢問,劉婆子看誰都像凶手,“無可奉告!”說完拄著拐杖,在蔡氏的攙扶下離開。
眾人被目光落在何守身上,何守不自在的後退兩步,“結果還沒出來,等結果出來我會告訴大家。”
常瑞出來嗬斥,“好了!等尹相公除了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現在散了吧!”
“切~”
眾人揮袖,“搞得神神秘秘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而蘇家小院,蘇月明回房,第一時間就跑進了裝有青黴素的房間,每個罐子她都標有記好,其中有兩處很明顯被人挪動過又放回去。
“有人見了我的房間。”蘇月明放在罐子底下的那根細小頭發絲已經不見了蹤影。
蘇夜肆直接道:“不可能,我一直在家,沒人進來!”
蘇月明放下罐子,“輕風在守祠堂的屍體,家裏就你跟奶奶和蘇鳶,想要背著你們進來太簡單了。”
蘇夜肆沮喪,“對不起,阿姐,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蘇月明安慰他,“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這個人應該很清楚罐子裏的不是成品嗎,所以裏麵的東西一點沒少,不管他廚藝什麽目的,應該還會來。”
她亮晶晶的目光落在尹東和身上,“麻煩尹先生高知一下淒草需要哪些材料。”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再沒有比這個計策更好了!
不是想要青黴素嗎?成全你。
尹東和是一根筋,不是蠢,蠢的人也不會活到現在,“你確定要這樣做?”淒草的來曆他強調過。
蘇月明笑得猶如三月的桃花,豔麗逼人,“我想這份禮物應該很合心意才對,畢竟是我精挑細選的。”
尹東和默然,“好。”
淒草的原材料裏最貴的是金石蓮,傳聞價值千金,單用是治病救命的良藥,丹玉其他的藥草製成淒草後,就是一味劇毒。
蘇月明可不想白白送千金給燕王,反正都是毒藥,她用其他毒藥代替了比較名貴的藥材,但中毒的效果是一樣的,甚至是加倍!
她把淒草2號往每一個裝有青黴素的瓷瓶中加了兩滴搖勻,確認看不出來以後,放回原位。
餌料已經撒出去了,就等著人上鉤。
“你去通知村長,就說今晚在祠堂公布屍檢結果。”
輕風也明白今晚就是關鍵,村裏的人都去了祠堂,總有人會忍不住動手,到時候抓現成的就簡單了!
蘇夜肆星星眼,“阿姐你好聰明,這叫守株待兔!”
蘇月明瑤瑤手指高深莫測道:“你說錯了,這不叫守株待兔,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用抓現行,讓他走!”
燕王不是想要她的青黴素,那就好好享受她送的那份大禮!
蘇夜肆不明白,“為什麽放走,那咱們不是白忙一場。”
輕風緩緩道:“不會白忙,現在抓隻是小蝦米,背後的蔡氏大魚。”他跟蘇月明對視,兩人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蘇夜肆插不進去,覺得自己跟他倆格格不入,喪氣的低頭。
祠堂裏的屍體已經被運回家,所以晚上來的人還挺多,不然大晚上的,身邊還有兩具屍體,膽小的真不敢來。
桃花村的村民來了三分之二,祠堂燈火通明,堪稱過年祭祀一樣熱鬧,反觀村民的屋子,黑黢黢的一片,成了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