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二十八年,帝崩,太子即位,改國號為永盛,永盛元年,冬,首輔蘇長林因罪斬首。

蘇月明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杏色羅衣,頂著鵝毛大雪在桓王府門口徘徊了快兩個時辰。

王府門前,甲士陳列,門禁森嚴。

當她終於咬牙,鼓起勇氣上前行禮:“煩請通報一聲,就說蘇家長女蘇月明求見王爺。”

出乎意料,門口的甲士隻是點了點頭,立刻便有人從裏麵拉開了那兩扇厚重的大門,將她給迎了進去。

“王爺,你好壞!”

行過蜿蜒的長廊,童子將蘇月明帶到了一個水橋後麵的小亭,小亭風雅,四麵垂紗,影影綽綽中,有一男子隻著白色單衣,衣裳半敞,露出堅實的胸膛。

他盤膝坐在案前,雙手撐在身後,脖子後仰,任由坐在他腿上的女子執了一壺酒一杯一杯的喂他喝。

“王爺,還要不要吃荔枝?”風情搖晃的女子將一顆剝了殼的荔枝喂到男人嘴邊,男人張口去接,女子卻收回手將荔枝咬在朱唇之間,重新喂到男子嘴邊。

這個時節的荔枝都是從北國進貢而來的,隻有皇室的人才能享用。

男子一雙狹長鳳眼裏春情晃**,薄唇勾起一抹壞笑,攬著女子柔弱無骨的腰肢就要親上去。

“王爺”蘇月明及時開口:“小女子有事想跟王爺單獨說!”

這位放浪形骸的男子正是大宗王朝,名動天下的桓王趙競淵。

隻不過他這名,是惡名!

坊間傳言,這位先帝七子出身卑賤,不學無術,冥頑不靈,放,**不羈,最大的愛好就是與人廝混,飲酒作樂!

先帝在位時,曾兩度將其幽禁,直到太子登基後,憑借著為太子以身試毒,才得了太子信任,放其歸府,責令自新。

有旁人在,趙競淵多少收斂了一些,不過也隻是正了正衣襟,坐直了一點,勾著懷中女子的下巴,一門心思都在美人兒身上,不耐煩地道:“有事就在這裏說,單獨談話,傳出去還以為本王當真荒**無道,連罪臣遺眷都不放過!”

蘇月明心頭一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王爺救救阿肆!”

蘇夜肆乃蘇月明同胞弟弟,百年清貴的蘇家倒了,他是第一個被發配邊塞充軍之人,可他才十三歲,這一去難免九死一生。

蘇月明答應過父親,一定要保下這蘇家唯一的男丁。

而眼前這位失勢王爺是她唯一想到的人。

當然,她也可以不管不顧,用自己的武器庫把這監獄夷為平地。

可那將麵臨什麽?麵臨的是陛下對整個蘇家更大的忌憚,麵臨的是蘇家那些老弱婦孺都不會被放過了。

可趙競淵聽了,卻也隻是冷笑:“求,你拿什麽求本王?”

蘇家被抄了家,女眷全被趕出了府,身無分文不說,目前已經是居無定所,拿什麽求?

蘇月明抬起頭,目光定定的看著他,下一刻便抬手解下了腰間衿帶,輕薄的羅裳滑下肩頭,露出圓,潤小巧的香肩。

趙競淵立馬推開腿上的女子,目光森冷的瞪向身後一直立著的帶刀侍衛長空,然後扯下一片輕紗劈頭蓋臉扔在了底下跪著的人身上,蓋住了她赤,裸的上半身。

“蘇月明,你把本王當成什麽人了?你憑什麽以為本王會要你?”

不要麽?看來她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出,賣色相的事,說不定直接扛著軍火打進監獄或許更為簡單?

整個京城都知道,蘇家這位嫡女當年曾經拒絕了太子殿下的提親,但沒人知道她是為了桓王趙競淵。

十歲到十六歲,蘇月明心心念念的從來都隻有趙競淵一人而已。

若說以前,蘇月明的身份就算是皇後也當得,可現在哪怕想要委身於一個王爺那也是肖想!

“對不起!”不想再留在這裏自取其辱,蘇月明行了一個禮,站起身轉身就走。

“站住!”趙競淵從身後叫住了她。

蘇月明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從本王這裏出去,你還想去求誰?幽王?燕王?還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將軍王也?”趙競淵叉腰,赤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蘇月明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低垂的發頂,語帶輕蔑的道。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蘇家為何會倒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爹在世時,擁立的乃三皇子趙銘陽,給你選的夫君也是他,眼下太子登基,第一個要拔出的就是蘇家這顆眼中釘,肉中刺,沒有人敢在這時候替你蘇家任何人說情的!”

趙競淵說著,薄唇勾起一抹邪笑:“你去找他們,不過是白給他們睡,於你蘇家,沒有任何幫助!”

蘇月明低著頭,長長的指甲掐著掌心的嫩肉,她需得極力控製才能壓製住心頭那野蠻的想法。

她穿越這幅身體已經五年了,本想得了蘇家庇佑安安穩穩度日,於是刻意模仿原主的性情,喜好,本性從來都藏得嚴嚴實實。。

“多謝王爺提點!”她冷著聲音道謝,依舊能夠禮數周全。

趙競淵望著那抹倩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深。

“王爺,荔枝還吃嗎?”身後女子纏上來,將剝好殼的荔枝喂到他嘴邊!

“滾!”趙競淵揮手打掉了她手中的荔枝,怒不可遏的吼道。

那女子嚇得瑟瑟發抖,連滾帶爬的退了下去,身後的侍衛長空遞來擰好的熱毛巾,趙競淵接過仔仔細細的擦手。

可無論怎麽擦,剛才用手碰了那女子腰肢的惡心感覺卻依然在他心頭縈繞不去,於是他啪的一聲把毛巾扔回水中,濺起的水花落了盆邊童子一臉。

出了桓王府,蘇月明沿著長長的青石板街走,此時天已全黑,氣溫愈低。

城北郊區,一個破舊的城隍廟裏,蘇家女眷們暫時棲身於此。

蘇月明跨過門檻走進四麵透風的大殿,還沒反應過來“啪”的一聲,左臉之上便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