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勃然大怒,“大膽,竟敢在公堂之上明晃晃威脅人!來人呐,掌嘴二十!”

立時有衙差上前來,揪住溫老太太的衣領,啪啪掌嘴。

等到停下來的時候,老太太的臉已經腫起來,唇角也流出了鮮血,因為疼痛,雙唇翕動,呼吸急促。

劉成眼瞅著這一幕,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高大人又一拍驚堂木,“劉成,你是老實交代還是等著受刑?”

劉成哪裏還敢再隱瞞?

眼下不交代,立刻就要受刑。

身契的事,顧不得了……

“大人,我說!當年老太太明著叫小人將人送去九華山,實則讓小人將人丟棄在半道兒……又因以安公子口齒伶俐,老太太擔心他說出溫家來,給了小人一包啞藥,毒啞了以安公子…….”劉成竹筒倒豆,將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這話一出來,堂內堂外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人人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包括堂上的高大人。

好一陣子之後,堂外響起罵聲,“喪盡天良,喪盡天良啊!”

“難怪先前溫家幾人堅持說要將銀子交到何以安手裏,這是明知道何以安回不來啊!”

“真是畜生都不如!”

人群中,蒼越神色激動,小聲湊近宋應珩,“爺,沒想到以安小公子不是自己走失的,竟是被溫家人害的……”

戴著兜帽的宋應珩一言不發,眸中卻閃著寒光。

“胡說,我沒有!他這是汙蔑,老身根本沒有吩咐他這麽做!老身一直都是讓他將人送去九華山的!”盡管嘴和臉已經痛到麻木,老太太還是忍著痛開口否認。

不否認這罪責可就大了…….

劉成聞言,慌忙道,“老太太您不能這樣,小人都是依照您的吩咐做事的…..這會子出了事,您不能都推到小人身上啊。”

以安公子反正是不可能從九華山找回來了。

這事兒他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幹係了,無非是派人去查多拖一些時間的問題。

聽命行事和自作主張一個人行事,那罪責定然是不一樣的……

老太太咬牙切齒,恨不能撕了劉成,“以安是我的親外孫,我怎可能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我看,就是你從中作梗,害了以安!”

見老太太死不認賬,劉成轉頭去看高氏和餘氏。

“大夫人,二夫人,當時您二人也是在場的,你們要為小的做主啊!”

高氏和餘氏見情勢不妙,早就不約而同低下頭不言語。

此刻被劉成問起,自然也不會認。

“劉管事,你休要胡亂攀誣!我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

堂外一時間又有人改口,“就是說,親外孫,哪裏就下得了手?這是多沒有人性的人才幹得出來的!”

“搞不好真是這個劉管事自己幹的,他這是見無法推脫,才栽贓到主人家頭上……”

聽著這些議論聲,劉成急出一頭汗來。

何夕染在這時候又拱手朝著堂上道,“大人,溫老太太她並非我與弟弟的親外祖母!我母親根本不是她親生的,隻是她從拐子手裏買來的!”

這話一出口,眾人再一次安靜下來。

“我說呢,這世子妃與溫老太太可是半點也不像…..”

“竟然不是親外祖母?那這事兒就說不準了。”

溫老太太怒視著何夕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為了討要銀子,竟然連自己的親外祖母都不認了!”

何夕染不理她,“大人,我有證人!”

高大人立時吩咐,“傳證人!”

張媽媽從堂外走進來,走到老太太身旁,朝堂上跪下,“大人,老奴原是溫家的粗使丫頭,老奴可以證明,何夫人是溫老太太花錢買的,根本不是她親生的。”

“你,你胡說!”老太太極力否認。

張媽媽卻是不慌,“大人若是不信,盡可以叫溫家的幾個老仆過來詢問,那幾個積年的老仆全都知道這事兒。”

聽到這話,老太太立時麵色蒼白。

隻怕想不認也不行了…..一個個的平日裏是不敢怎樣,可上了公堂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些,她幹脆認了,“對,沒錯,女兒的確是我當初買來的,可那又怎麽樣?雖然是買來的,我一樣拿她當親生的一般,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親外孫!”

這話也挑不出什麽錯。

一時間,高大人又為難起來。

何夕染再看向劉成,“劉管事,老太太每年那些裝模作樣送去九華山的金錠子和銀錠子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總該知道吧?”

劉成愣了愣,隨後終於明白過來,他激動道,“對對對,大人,老太太為了讓表姑娘感恩戴德,每年都會裝樣往九華山送大量金銀,這些金銀實則都隻是送去了永昌錢莊兌換成了銀票,再送回給老太太。”

“這事兒老太太不放心小的一個人去辦,每回都是大爺和二爺親自跟著去辦的。隻要大人派人去錢莊查問,便能清楚,錢莊的賬上都是明明白白記錄著的,一對就能對上!”

一頭霧水,剛剛被帶上堂來的溫佑承和溫佑康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見老太太麵條一般癱軟在地。

“娘!”

“娘!”

兩個人大吃一驚,撲過去攙扶住老太太,卻怎麽喊都喊不醒。

衙差不聲不響一瓢涼水潑過來,人瞬間醒了。

“去永昌錢莊,叫他們拿賬簿過來。”高大人又扔下一根令簽。

又叫人將跪在大堂後方瑟瑟發抖的溫家幾個姨娘提到了前麵,詢問每年往九華山送金銀的日期和金額。

幾個姨娘明知不該說,可驚堂木一響,不老實交代就要被上刑,祝姨娘就先慌了。

她不能有損傷,她的兒子還小,她還得照顧兒子。

一個人開了頭,其他人便也老老實實全都說了。

沒多會,錢莊掌櫃的就帶著賬簿來了。

核對之下,溫家每年送去錢莊的金銀和日期,與幾個姨娘所言完全一致。

眼見再無法抵賴,老太太再一次暈死過去。

溫佑承和溫佑康此時終於明白過來,雙雙麵如死灰,癱軟在地,連老太太也顧不得去扶了。

又是一瓢冷水,老太太再度睜開眼。

卻意外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