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拿不出更多了。”何夕染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街邊林立的商鋪。
老太太有句話沒說錯,溫佑承和溫佑康兩個七品官,俸祿的確微薄,也不是什麽肥差,並沒有其他進項,反倒是這些年為了跑官,沒少花銀子。
溫家雖也明白隻出不進不長久的道理,買過幾間鋪子,但又自恃官宦人家,不屑於打理生意,因此生意慘淡,收入寥寥。
多年來,維持他們體麵生活的,就是何家的家產。
經過這麽多年,在今日這樣的情形下,老太太能拿出來五萬兩,多半已經拿空了。
“難道就這樣便宜他們了嗎?”綠蔭氣惱。
“自然不可能便宜他們。”何夕染低頭捏緊了手裏的字據,“有了這字據,二十萬兩,他們一文也休想少!”
她雖前世聽張媽媽說有二十萬兩的家產,卻並無證據。即便找到張媽媽本人,也口說無憑,根本沒辦法證實。
可現在不一樣了,今日老太太慌亂中立下字據,他日這二十萬兩溫家便再否認不了。
溫家人想當然的以為何以安不可能再回來了,十萬兩的花銷已經平了,另外五萬兩也要兩年後才兌現,而兩年的時間,足夠他們想出很多辦法來。
隻是,他們的如意算盤是注定要落空的,等到弟弟回來那一日,管教他們賴不掉!
綠蔭點頭,恍然大悟,不過依舊不甘心,“可是,二姑娘下毒害你,難道也不追究了嗎?”
何夕染眸色微黯,“放心,她會有更好的去處。”
將所有的聘禮都搬進何家宅院,何夕染吩咐前院的周管事安排了好酒好菜款待王府侍衛。
今日他們雖然隻是遠遠跟在她身後,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若不是他們,她不可能輕易便從胡郎中口中撬出實話,溫家之行也不會如此順利。
前世她被所謂的溫家親情蒙蔽,盡管明知溫玉嬌不喜她,卻從未想過她竟然會惡毒到在自己的飯食中做手腳,害她總是病懨懨,以至於不得不被溫家急著賣出去。
重生歸來,許多事便留了心。
尤其是王府的聘禮送到之後,她發現院子裏做粗活的老婆子鬼鬼祟祟與雲兒來往,才回想起之前種種可疑之處。
究竟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一直為她瞧病的郎中該是最清楚的。
果然,在王府侍衛的威懾之下,一詐便詐出了真相。
等到王府侍衛離去,何夕染叫了周管事過來,“胡郎中可安排好了?”
周管事拱手,“姑娘放心,都不用咱們安排,他得知您即將成為寧王世子妃,自知闖下大禍,生怕咱們回頭找他算賬,前腳您剛走,後腳他便帶著一家老小離了上京。”
“不過,未免他日後再禍害他人,奴才讓衛勇和張茂追出城外警告了他,叫他日後不要再害人,否則王府不會放過他!”
何夕染滿意的點頭。
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周管事原是驃騎將軍府的大管家,隻因驃騎將軍許奉先一年前在南疆戰場失利,連丟五座城池,陛下震怒,將其下獄抄家,下人悉數發賣,周管事也未能幸免。
得知周管事的身份,何夕染毫不猶豫便買下了他。
城池如何丟的她不知道,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難道就應該隻打勝仗嗎?
何況,能在驃騎將軍府做大管家的人,絕不會是個庸人,她正需要這樣的人幫著料理何家。
不止周管事,連同周管事口中的衛勇和張茂,也同樣是原驃騎將軍府的侍衛,她一並買了回來做護院…..
隻是,那胡郎中顯然是防錯了人。
他若留在上京,真正該擔心的是溫家那些人才對……
次日早上用罷早飯,何夕染叫小廝備了馬車,再次和綠蔭去了街上。
見她一路都在盯著街邊的商鋪看,綠蔭笑著道,“姑娘終於想起來該采買些嫁妝了。”
三日後便是大婚了,可何家剛剛立起來沒幾日,姑娘也才從溫家回到何家,嫁妝還未及準備呢。
何夕染微微一怔。
“嫁妝?不必了!我看老太太準備的就挺齊全,晚些時候派人將那張嫁妝單子送過去,她自會讓人送嫁妝過來。”
“哦,對了,你仔細核對一下,若是缺少了什麽,隻管添在單子上,一並送去。”
綠蔭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們如今已經搬離了溫家,那嫁妝單子老太太還會認嗎?”
何夕染微微抿唇,“放心,她定然會認。”
溫家是什麽人,她再清楚不過。
隻要她不與他們徹底翻臉,讓他們覺著還能從自己身上占到便宜,他們便會盤算得失,做出選擇。
花幾千兩銀子的嫁妝,來攀上自己這個世子妃,對他們而言,當然是值得的。
“好,奴婢知道了。”綠蔭應了,頓了頓又問,“那姑娘今日是想買什麽?”
何夕染眼眸閃亮,“買鋪子。”
盡管她眼下拿到了五萬兩,可隻出不進不長久,無論是放在哪個府邸都是一樣的。
想要有進項,如今的情形,隻能買鋪子做生意、
雖說商賈之家被人瞧不起,可弟弟尚且年幼,這些年也壞了身子,等找回來,須得好好調理醫治,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再說,何家祖上幾代原本就是生意人,當年外敵入侵,邊關告急,父親為保衛家園才拋下家中一切,拿起長矛義無反顧去了戰場…..
做生意而已,不偷不搶不丟人。
遠好過那些自詡官宦人家,卻背地裏謀取別人家產的人……
找了牙人,看過十幾間鋪子,仔細斟酌後,何夕染買下了一間雜貨鋪和一間成衣鋪。
雜貨鋪東家突然歸西,留下孤兒寡母不善經營,便決定賣出這間相對不怎麽賺錢的鋪子,連帶著鋪子裏的掌櫃和小二也一並不需要了。
何夕染的看法不一樣,這雜貨鋪雖然每月賺的不多,隻有區區一二十兩,但勝在穩定,還有現成的人手,上哪兒找這麽好上手的生意?
在確定掌櫃和小二都願意留下後,何夕染直接簽了契書,付了銀子,吩咐人去換招牌。
買成衣鋪的理由很簡單:她喜歡製衣。
那鋪子夠大,位置極好,所用的布料也都是上等的,隻可惜做工和樣式著實太一般,因此富人瞧不上,窮人買不起,連著數月都在虧錢。
何夕染買下它,直接便關了門,打算重新裝飾鋪子,挑選貨品,更換招牌之後再開張,讓它成為一個全新的店鋪。
買完成衣鋪,何夕染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斜對麵的玉福樓。
“我們進去看看。”何夕染邁步走向玉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