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這裏距離霍家軍的營地不到一裏,遠離農田,安全又方便。
淩韜和柏羽飛廉他們已經策馬奔騰了好幾圈了。
霍雲暘也如願以償地坐在三叔的馬上,用他的小弓弩學習射箭。
陸青鳶帶著最小的霍靈犀,騎在馬上慢悠悠地看風景,教她用彈弓打小兔子。
“駕!駕!駕!哎呀你快跑呀,他們都到我們前麵去了!”
霍雲瑤則挑了一匹小矮馬,結果小矮馬不聽她的,原地繞圈就是不跑。
她差點給馬跪下了:“求求你了,馬大俠,跑吧跑吧,我給你吃最大的胡蘿卜。”
噠噠噠,馬蹄聲漸近。
“三妹妹,怎麽不騎馬了,是不喜歡了嗎?”霍雲暘今日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許多。
他坐在三叔的馬背上,笑眯眯地看著抓狂的霍雲瑤。
“哼,你給我等著!”霍雲瑤被激怒了,背一挺,雙腿一夾,韁繩一拉,喝道:“駕!”
小矮馬居然肯跑起來了。
“三嬸娘~你看那隻小兔兔!”霍靈犀指著前麵一蹦一跳,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小白兔,“它有點……”
陸青鳶以為霍靈犀會說兔子可憐,不要打兔兔的話。
沒想到下一秒。
“它好笨哦,跑都不跑,一定是隻懶兔子,”霍靈犀拉起小彈弓,用盡全力打到了兔子的後腿,“耶耶耶!有兔子吃咯!”
“天地設四時,春生而秋殺,”霍雁行不知何時策馬行到她們身側,像是猜到陸青鳶在想什麽似的,解釋道,“我們家的孩子,從小就跟著長輩們捕獵,已經習慣了。”
武將之家,比起文官,要更凶險一些。
每個霍家子弟,從小就做好了可能會失去親人,失去生命的準備。
當敵軍來臨時,他們不會因為你軟弱就同情你,放過你,反而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淩虐你。
所以要變得更強。
越是強大,越能保護自己,越能保護自己身後的家人。
…………
傍晚,大家盡興歸來,堆起篝火,準備炙肉。
獵物都是些尋常的山雞野兔,很好處理。
大人們清洗獵物,小孩撿樹枝添柴,井然有序。
陸青鳶覺得大家都在忙,自己不動手不太好,於是挑了一隻肥美的山雞去烤。
一片煙霧繚繞中,霍雁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麵前的女子手持著烤叉,眉頭緊蹙,全神貫注地盯著架子上那隻山雞,試圖讓它均勻受熱。
完全不顧自己的臉頰和鼻頭已經粘上了灰黑色的煙灰。
“哎呀!”
轉眼間,那山雞已然變得焦黑,刺鼻的糊味彌漫開來。
她一臉懊惱,手忙腳亂地將山雞從火上撤下:“快快快,快拿盤子!”
霍雁行丟過去一個盤子,笑意差點就從嘴角溢出來。
一隻死相很慘的烤雞擺在麵前。
霍雲瑤很直接:“古有孔融讓梨,今有我讓烤雞,來,哥哥妹妹你們不要跟我客氣,吃吧。”
淩韜遲疑,霍雲暘婉拒。
霍靈犀最給麵子,掰下一條雞腿就往嘴裏送。
“啊呸呸呸……”她去一旁漱口了。
外皮焦苦,裏麵的肉沒熟。
陸青鳶覺得很挫敗。
天可憐見,她往日裏哪有下廚曆練的機會。
就算以前陪著大舅舅二舅舅跑過幾次鏢,那也是吃現成的。
偶爾需要在野外住一晚,都是他們把烤好的肉撕好了遞到她嘴邊。
霍雲瑤拍了拍陸青鳶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三嬸娘,你不用自卑,我們家從來都是男子做飯。”
“當真?”
“那當然!”霍雲瑤一本正經地掰起指頭數道,“我曾祖父、我爺爺、我爹、二叔、三叔都會做飯呀,三叔已經算是廚藝差的了。”
“那咱們三姑娘日後挑郎君,是不是也得專揀那廚藝了得的?”一旁的珠霞噙著笑,打趣地插了句嘴。
“有點難辦。”霍雲瑤麵露難色,一本正經道,“吏部尚書的大兒子很會做卷餅,禦史台的葉家三子做的桂花糕很不錯,尚藥局的白家表侄做的紅燒豬肘我也很喜歡!”
“沒事的,三姐姐!”霍靈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脆生生地嚷道,“你幹脆把他們都娶了!這樣一來,卷餅、豬肘、桂花糕,你不就都能吃到啦!”
淩韜在一旁聽著,忍俊不禁,哭笑不得地解釋:“四妹妹,這怎麽行?哪有女子同時娶多個相公的?”
“為什麽不行?”霍靈犀腦袋一歪,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疑惑,“我瞧好多叔叔伯伯都娶了好些姨娘,那為什麽三姐姐就不能多娶幾個相公?”
“這……”淩韜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因為咱們霍家的規矩向來如此,”霍雲暘笑著遞給霍靈犀一串烤得金黃油亮的兔子肉,耐心解釋道,“你看曾祖母與曾祖父,祖父和祖母,還有我爹娘、你爹娘,皆是一夫一妻。”
霍靈犀遺憾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唉,那就沒辦法了,三姐姐你還是娶那個會做豬肘子的吧,我可太喜歡吃啦。”
話音剛落,在場的大人們先是一愣,隨即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我還是不娶他們了。”霍雲瑤雙手握拳,猛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空中呼呼揮舞了幾下,“他們都喜歡那種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我可不是!我要成為像我娘那樣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你這是想明白了,不打算減脂了?”陸青鳶故意逗她。
“不減了!”霍雲瑤一仰頭,義正言辭地喊道,“那假夫子的話,本就當不得真。再說了,餓肚子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三姐姐,我支持你!”霍靈犀像是想起了什麽,捂著鼻子,擠眉弄眼地嚷道,“因為你前段時間拉的粑粑,實在是太——臭——啦!”
“霍靈犀!”霍雲瑤氣惱,作勢要去追打她。
“三叔救我!三嬸娘救我!”霍靈犀東躲西藏,最後跳進陸青鳶的懷裏,指著火堆道:“咦,火要熄滅了。”
“樹枝沒了,我再去撿些回來吧。”淩韜說完就起身走進了樹林。
“別走太遠,撿一些就行了!”霍雁行不放心,讓柏羽跟了過去。
“大哥哥以後肯定是將軍,三姐姐也要當將軍,那二哥哥你以後想做什麽呀?”霍靈犀好奇地問道。
大家突然安靜了下來。
半晌,霍雲暘開口了。
“我想做諸葛孔明那樣的人。”霍雲暘望著璀璨星空,仿佛能看到很遠很遠,“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陸青鳶點點頭:“那就是軍師咯?”
“對。”
“若說主將是軍隊的靈魂,那軍師就是軍隊的明燈。”霍雁行緩緩開口,“五年前,北燕一戰,霍家軍不是敗於兵力,更不是主將指揮不當,而是出了奸細,燒了大軍糧倉和軍械庫。”
“大戰在即,當時的軍師卻臨陣脫逃,我們當時都懷疑他就是奸細,我的副將淩鶴,追了他三裏地,最後沒有抓到人,應該是北燕那邊有人接應他了。”
咯吱——
後麵傳來了輕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