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珩臉上是竊喜，蘇簡臉上是嬌羞。
蘇簡意識到這個話題對她不利，便想了個辦法轉移了話題。
“對了奶奶，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按理來說不管多少子女都會回家，您的子女呢？怎麽都不回來看看您？”
早在進來的時候，她就有好好觀察過一番。
四周沒有添置新家具，更沒有熱鬧的氣氛，牆上的對聯還掛的歪歪扭扭的，看起來貼的時候隻是很隨便的應付了一下。
本該是吃飯的時間，奶奶的餐桌上就隻擺放了一個碗。
由此便可以推斷出，她的子女並沒有回來。
現在這個快節奏生活的時代，舍棄老人又或者在外打拚的人都不會選擇回來，他們都把父母曾經的養育之恩拋到了腦後。
但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奶奶的回答，卻不是她所料想的一般。
奶奶勾了勾嘴角，更是在嘲笑自己。
“我此生，沒有婚嫁，更無子女。”
蘇簡瞳孔皺縮，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睛幹幹地眨了眨。
下意識地與慕斯珩也對視了一眼，就連慕斯珩都是懵的。
每一個聽奶奶說出這件事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她已經習以為常了，表情平淡，像是在訴說著一件不關於自己的事情。
“年輕的時候，有一個人告訴我，讓我等他回來，回來之後，他就會娶我。可是啊，日子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我還是沒能等來他的音訊。”
說話間，老奶奶的眼睛裏滾動著淚水。
這些事情蘇簡隻在視頻網站上麵刷到過，說是男人外出當兵，說要歸來時娶她，卻久久沒有回來。
最後發現，男人已婚娶，女人已白頭。
雖然不知道老奶奶的故事是否也是這樣，蘇簡還是忍不住上前安慰。
“奶奶，您還好嗎？對不起啊，我不應該提起您的傷心事的。”
奶奶卻釋然的擺了擺手，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沒事，你不是第一個問我的。他走的時候在春節，所以我每年都會打開大門等他回來。”
不知道為什麽，蘇簡聽了有些鼻酸。
奶奶如此純情，如果得知了愛的那個人早已娶妻生子，該有多難受啊。
蘇簡沒敢跟她假設以後，為難的勾起嘴角。
“奶奶，您這些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嗎？”
“對呀。以前回到集市裏頭賣菜，現在老了，走不動了，街坊鄰居就每天給我送點兒吃的來，總之，很感謝他們。”
在她枯燥且漫長的生活中，或許這是唯一的慰藉。
“對了，還有你的媽媽徐晴，她每個月回來都會探望一次我，給我帶好多吃的。你們這次來，是不是又要把什麽東西給我呀？”
蘇簡噗嗤一聲，果然被奶奶猜了個正著。
“對，這是我媽讓我給您帶來的菜，隻是我們沒有帶飯出來，您……”
“沒事沒事，我這煮了飯，真是難為你們了，這麽熱鬧的日子還惦記著我。”
雖然並不是全因為她，但蘇簡也不忍心拆穿。
笑著應和道：“應該的。那斯珩，你去把菜盛出來，我扶奶奶過去吃。”
慕斯珩點了點頭，乖乖地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來奶奶，您小心。”
蘇簡十分細心地照料著她，雙手緊緊地扶著，不敢輕易放開。
奶奶的骨架很小，肌肉萎縮，渾身上下似乎就隻有皮包著骨頭。
“這麽冷的天，奶奶，您穿這麽少會感冒的。”
既然她能夠如此清晰地摸到奶奶的骨架，那邊說明，她穿的衣服也不多。
仔細看去，她的衣服上破這幾個口子。
身上的大棉襖是紫色和紅色交匯，顯得她很是喜慶。
但是顏色已經有些褪色泛白，已經沒有這麽鮮豔了。
而且渾身上下也就隻有這麽一件，內裏似乎也不厚，屋裏陰涼，真是不知道她怎麽熬過來的。
“奶奶，您還有衣服嗎？晚上涼，我去拿一件給您蓋著。”
話音剛落，她便準備邁步往裏麵走。
突然被奶奶給喊住了：“沒關係，我穿這件就夠了。”
“可是您……身體不好，不能受到冷風刺激的，否則會引發很多的疾病。”
奶奶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撤銷了這個決心。
“因為這件衣服，是他給我送的，所以我每一年，都會穿上這件衣服，看看等他回來的時候，還能不能認出我。”
原來在這件衣服背後，還有這樣一個故事。
奶奶對那個無歸期的男人，實在是太過深愛了。
這樣堅定不移的愛情，會令多少人羨慕啊。
“奶奶，我們不換衣服，給您找件衣服披上可好？您這樣真的會冷著的。”
說了許久，奶奶才終於同意。
蘇簡找了一會才找到她的衣櫃，一打開，陳年的舊味撲鼻而來，嗆得她有些難受地皺了皺眉。
裏麵還有很多衣服，但都是一些花棉襖，都很薄。
也不知道她冬天都是怎麽過來的。
蘇簡沉沉地歎了口氣，最終挑了件最厚實的棉襖，帶出去替她披上。
他們兩個原本應該送完就該走了，畢竟家裏還有人在等著他們回去吃飯。
但他們也很默契的，站在奶奶兩旁，靜靜地看著她吃。
或許是奶奶覺得不自在了，尷尬地笑了笑，“你們都吃飯了嗎？”
蘇簡搖了搖頭，回答道：“還沒呢。”
奶奶明顯怔了怔，“你們還沒吃飯啊？那趕緊坐下來一起吃啊！噢……不過我這裏也沒那麽多飯了，沒關係，我現在就去煮……”
話音剛落，她便真的準備起身到廚房裏去。
蘇簡連連上前給攔住了，“奶奶，我們家裏有飯，等會回去吃就好了。您先吃，吃完了我們幫您收拾完了再走。”
“這，這怎麽可以？！”
蘇簡繼續推拖道：“您放心，我們不餓，吃了一點兒再出來的。您要是想我們早些回去呀，就乖乖把飯吃了，我們收拾完，自然就會回去啦。”
她的話裏有真有假，但就算是假話，都是善意的謊言。
聽到她這麽說，奶奶心裏才少了些罪惡感。
“那就好，那就好……”
慕斯珩輕輕的笑了笑，插入兩人的話題，“奶奶，您先吃，我出去給您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