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勝結婚還不滿十年,老婆就死了,就留了四個小拖油瓶兒,本來日子就不好過,帶著四個孩子就更不好過,他也就三十出頭多一點的人,都還沒活出滋味兒來老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生活還得繼續,就為了給他老婆下葬的事兒,他和老丈人家裏吵了一架,為了誰出買墓地錢的這個事兒。
他那兩個老丈人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都嫁到他老祁家去了,那死也是祁家的鬼,理應姓祁的來出這個錢。
祁勝也有自己的一番說辭,又把陳年老賬本兒拿出來翻上一番,當年娶親的時候,八萬塊錢的彩禮,在這麽個小破地方,八九十年的八萬塊可是相當的值錢。
為了娶這個媳婦兒,祁勝又賣豬又賣羊,就差把自己生活將近二十年的破房子都給搭進去了。
現在人死了,他是死活也不願意出買墓地的錢,誰樂意出誰出,大不了就耗著唄,等屍體被野貓野狗啃幹淨了倒也省事兒。
他老丈人寒了心,三天兩頭就上門兒來罵祁勝是個沒有心肝兒的,當初又哭又鬧,把一張嘴皮子都說破了,死活求著老丈人一家把女兒嫁給他,終於他老丈人這邊鬆了口,祁勝卻不做人了。
娶到媳婦兒之後祁勝就開始吆五喝六的,對他那個媳婦兒使喚來使喚去,一不聽話就打,照他的話來說就是:“媽的個大頭鬼,女人就是賤,不打不老實,就得一個巴掌一頓棍棒的打。”
他那個媳婦兒是個沒脾氣的軟骨頭,別說是離婚了,就是跟外人說一句她都覺得不光彩,被打了一頓還覺得是自己的錯。
就因為這樣的落後思想,懷著身孕她還要忙前忙後,早上去田裏幹農活,晚上做針線,還要照顧祁勝的一日三餐。
結婚十年,她給祁勝生了四個孩子,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在懷老五的時候難產死了,她這一死祁勝別提有多晦氣了,媽的個鬼,好不容易花八萬塊娶了個媳婦兒,結果沒伺候他幾年就撂挑子走人了,白瞎了八萬塊錢。
惱火的還不隻是這個,他一個糙老爺們兒,飯不會做家務也不會做,更心煩的是還有四個煩人精天天在家裏他煩他,尤其是最小的那個女兒,才三歲大一點兒,哭起來嘰嘰喳喳的。
祁勝這天被他哭煩了,抓起一把泥巴焊進她嘴裏,怒罵道:“哭個球你哭,再哭老子一刀宰了你。”
祁勝這麽一混,其他幾個孩子也怕他,見了他就跟見了活閻王似的,祁勝也沒好到哪兒去,見了他們就跟見了四個前來索他命的小鬼兒一樣,要是可以,祁勝還真想拿一床棉被捂死他們幾個算了。
這天祁勝運氣好,去鎮上和人相親,這已經是他被拒絕的好幾十次了,但凡是個女的,一聽說他家裏頭有四個娃兒,立馬就跑了,腿一伸跑的比兔子還快,像是在躲瘟疫一樣。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祁勝越發地怨恨家裏頭那四個不爭氣的背時孩子,一喝了酒就喜歡拿菜刀嚇唬他們,他心裏是真想一刀宰下去的,一刀一個什麽都痛快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下手,倒不是因為他心裏頭那點兒當父親的良知喚醒了他,純粹是因為這個年頭是法治社會,要是殺了人,是得要蹲監獄的。
於是這天晚上,祁勝難得地買了好些紙錢去他死去的老婆跟前,一臉虔誠地求他老婆吧那四個拖油瓶兒一塊兒帶走。
大概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他這麽沒良心了,立馬就劈了一道天雷下來,把一旁的老樹都給劈成了兩半截,祁勝心裏頭虛的很,莫不是他老婆耳背聽錯了,把帶走拖油瓶兒聽成了帶走他。
祁勝哭喊道:“老婆啊,你可別聽錯了,我是讓你把孩子帶到地下去孝敬你,不是帶我走。”
沒一會兒另一道天雷又劈下來了,祁勝褲子都嚇尿了,連滾帶爬地跑回家裏去,還別說那兩道雷還真是老天爺開眼,祁勝一回到家去就病了兩個星期,他那個大兒子祁成一天到晚的給他端飯倒水伺候他,生怕媽死了,老爹也跟著去了。
估計是真的怕了老天爺降下報應,祁勝不敢再生動他兒子的念頭了,倒也是找回了幾分做爹的樣子,對他那四個倒黴孩子好脾氣了些。
這天他家對麵一層搬來一個單身的女人,叫郭曉萍,聽人說她才剛大學畢業,祁勝一見了人家就走不動,這女的長得可真他媽漂亮,天仙似的,反觀鎮上那些女人,就沒幾個比她漂亮的,架子還端得比誰都高。
這天兩人在樓道碰上了,出於想和鄰裏多親近的原因,郭曉萍便熱情地和祁勝打了個招呼,道:“你好,我是剛搬過來的,就住你家隔壁,以後就是鄰居了。”
就這麽一句話,就把祁勝的七魂六魄都給勾走了,不愧是大學生啊,說起話來都不一樣,比鎮上那些糙老娘們兒說得有檔次多了。
祁勝立馬喜笑顏開地握住人家的手,笑道:“曉萍啊,你好,我叫祁勝,你叫我勝哥就行了,我也大不了你幾歲。”
郭曉萍哪裏知道祁勝那些齷齪心思,隻當是是一片的鄰裏都熱情,一時覺得自己來對了地方,就和祁勝站在樓道裏隨便擺談了幾句。
祁勝這人雖然人品堪憂,但是哄人的手段卻是一等一的高,這天出門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郭曉萍家的垃圾桶裏麵看了一眼,這一看還有了重大發現,裏麵有一張用過的衛生巾。
祁勝好歹也是個娶過媳婦兒的人,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他心裏頭暗暗盤算著,真是天助我也,等到了中午,他又是給人送衛生巾又是給人送紅糖水的,一副狗腿至極的賤樣,這輩子在他親媽麵前他都沒有過這麽低的姿態。
果然小姑娘就是吃這一套的,郭曉萍一下就感動壞了,和祁勝聊了很多,沒想到自己一個人出來住,居然會遇到這麽有人情味兒的鄰居,覺得是老天爺給她的福氣。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的親密,這天祁勝一早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的,覺得時候也到了,就想著讓郭曉萍來自己家裏做客,到時候再裝成一個慈父的樣子,郭曉萍肯定還會對他另眼相看,畢竟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而已,心眼兒不會像鎮上那些精於算計的女人那麽多。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郭曉萍感歎道:“勝哥,你也太不容易了,嫂子就這麽走了,就你一個人照顧孩子,哎。”
祁勝裝作一副深沉嚴肅的樣子,搖了搖頭,道:“哎,這就是當父親的人的心啊,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哪裏能放任不管?”
他的四個孩子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祁勝一早就給他們幾個敲了警鍾,要是壞了他的事兒非的打死他們幾個來消氣。
郭曉萍這人天生的菩薩心腸,看不得別人遭罪,對這四個孩子也是格外的溫柔憐憫,母性的光輝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就這麽吃了一頓飯之後,兩人的感情急劇升溫,祁勝還學了港片裏的男主角,買了一束別人挑不要了的破玫瑰花兒,店老板知道祁勝是個摳搜的人,便多送了兩朵蔫得要死的玫瑰給他。
祁勝抱著花兒去等郭曉萍下班,郭曉萍也是心思過於單純,看到蔫巴的玫瑰,還以為祁勝在這兒等了一整天,花兒都被太陽曬失水了。
郭曉萍當時就沒包得住眼淚,道:“你怎麽不去陰涼的地方等,花兒都曬蔫了,你肯定也被曬傷了吧。”
祁勝覺得莫名其妙,明明他才剛來,五分鍾都沒有等到,不過很快祁勝就意識到郭曉萍肯定是誤會什麽了,不得不說這還真是個美麗的誤會,搞得他還像是個情聖了。
“也沒等多久,哎,花都蔫了,不能要了。”祁勝作勢就要把花兒扔掉,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他當然舍不得真的扔,畢竟是花了幾塊錢的東西,他隻是想要郭曉萍虛驚一場的效果。
果然不出他所料,郭曉萍一下就急了,她連忙搶過祁勝手裏的玫瑰花,道:“花蔫了不要緊,情義才是最重要的。”
這幾天火車票打折,祁勝難得大方一回,買了兩張去武漢的火車票,打算帶郭曉萍去,照他的齷齪心思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到時候在武漢把生米煮成熟飯,就不怕她再跑。
郭曉萍扭扭捏捏的,畢竟跟一個男人出去旅遊,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但是一想到祁勝平時種種紳士的舉動,以及對她的關懷備至,她最終還是決定和他一起去了。
武漢大多的娛樂設施都是需要花錢才能體驗的,郭曉萍想去一次遊樂場,但是祁勝不願意花冤枉錢去買什麽門票,三言兩語就拒絕了,憑借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忽悠郭曉萍去了黃鶴樓。
大夏天的根本沒幾個人會選擇去登黃鶴樓,光是一想想都覺得累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