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草丫拎起騎在胖小子楊紅山身上,正憤怒揮動小拳頭的大兒子顧成雨,朝著他身旁不遠處的大閨女顧成歡跑去。

大閨女顧成歡白嫩嫩的小臉蛋上被鋒利的麥杆子戳了好幾個血口子,此刻正在不斷的往外湧出鮮紅的血。

她不哭不鬧的,似是被嚇壞了般,正被她太奶奶謝雲韻抱在懷裏。

許草丫的心此刻像是被人給撕碎了般,生疼生疼的。

“奶,咱們去醫院吧。”

許草丫把顧成歡給接到自己的懷裏,哭著抬腳就往外跑。

楊老太太吸了吸氣,拉著躺在麥地裏哭喊嚎叫的小孫子孫紅山,心裏此刻是又氣又惱又心疼。

氣他被不到兩歲的小娃娃給打了,還有臉哭。

惱他竟把顧成歡給往麥地裏扔,小丫頭的臉要是破了相,他們楊家怎麽跟人顧家交代?

心疼他此時腫成了豬頭似的臉,還有掛在嘴裏藕斷絲連的兩顆大門牙。

心裏想著顧成雨那個小家夥肯定是遺傳到了他媽的怪力了。

“奶,我的臉好疼。奶,我的牙是不是沒了?奶,成雨那小子好可怕,奶,你替我收拾他,奶,你一定要替我收拾成雨,不然我回去告訴我媽去,讓我媽收拾他去———”

孫紅山抱著楊老太太的小腿,小嘴裏吧啦吧啦不停的哭喊著。

謝雲韻把又想撲過去打孫紅山的大孫子顧成雨緊緊抱在懷裏,哄他說:“成雨啊,你媽媽和你三太爺爺帶著成歡去醫院了,我們也去醫院好不好?”

“歡歡,太太,歡歡好痛,歡歡好痛,太太。”

抱著謝雲韻腿的顧成安不安的哭喊著。

謝雲韻蹲下身子,咬著牙把小曾孫子也摟進了懷裏抱了起來,溫柔的哄著他。

陸家老太太走過來,把被嚇得不輕的顧成安給接抱了過去,說:“軒河媽,咱們去醫院看看成歡吧。”

謝雲韻點了點頭,而後看向不遠處的楊老太太,吸了口氣,開口說:“紅雲奶,你帶著紅山跟著咱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吧。”

小孩子打架,說不清楚的。

更何況六歲的孫紅山還被她兩歲不到的大曾孫顧成雨給打的鼻青臉腫的。

可她一想到一臉血痕的大曾孫女顧成歡,她看向孫紅山的心情就會變得惱火。

“好,咱們去醫院看看。”

楊老太太把小孫子孫紅山抱了起來,唉歎了口氣,回說。

那邊胡家老太太開口說:“你們趕緊去吧,你們撿的麥穗我替你們看著。”

京市醫院的兒科診室裏,

“熙美姐,成歡她的臉流了好多血,成歡她現在一句話都不說,她這是怎麽了?熙美姐。”

許草丫邊看著顧熙美給顧成歡清理著臉上的傷口,邊焦急的哭著追問,說。

“草丫,你別害怕,先喝點熱水歇歇,小心你的肚子。成歡她的臉沒事的,最近別讓她的臉碰水,過個十來天就能好了。

小孩子恢複能力強,你別太擔心。成歡,她這是被嚇壞了,我哄哄她,再多陪陪她,成歡她會沒事兒的,有我在呢。”

顧熙美輕聲細語的哄著不安的許草丫說。

等顧熙美把顧成歡臉蛋上的傷口給清理完,那邊謝雲韻幾人也急衝衝的到了兒科。

謝雲韻找到顧熙美後,就急忙喊說:“熙美,你快來看看成雨,他有沒有事情啊?”

“奶,你這又是怎麽了?”

顧熙美心裏漏了一拍,先是成歡,後是成雨,家裏她的小冉冉誰在照看啊?

“成雨他把紅山給打了,你快看看他有沒有事兒啊?”

謝雲韻急切的又開口催著說。

顧成雨見許草丫抱著妹妹顧成歡走進了診室,他從謝雲韻的懷裏爬了下來,撲抱著親媽的腿,哭喊說:“草草,歡歡,歡歡怎麽樣?”

顧成安也哭喊著從陸家老太太的懷裏爬了下來,跑到了許草丫的腿邊,扯著她的褲腿問:“草草,歡歡,歡歡怎麽不說話啊,草草。”

剛洗完臉回來的許草丫被兄弟倆哭的心裏又難受了起來,淚水嘩嘩不停的往下掉著。

突然,她懷裏的顧成歡張開嘴巴:“哇哇哇———”的哭嚎了起來。

聽到顧成歡的哭嚎聲,顧熙美在心裏狠狠的鬆了口氣。

她走到許草丫的麵前,想把哭鬧不止的顧成歡給抱過去,可顧成歡的小胖手緊緊摟著親媽的脖子不放,她嘴裏哭喊說:“媽媽,歡歡怕怕,媽媽,歡歡痛痛,呼呼媽媽。”

許草丫緊摟著她,被大閨女的一聲又一聲‘媽媽’心裏瞬間破防,跟著她一起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大閨女肯開口喊媽,都是在極度恐懼和害怕的時候。

剛從另一個診室走過來的楊老太太被許草丫母子四人哭的心酸酸的,心裏覺得更加的對不住他們了。

她懷裏的小孫子孫紅山可憐巴巴的開口也想哭。

孫紅山他想不通。

心裏委屈的想,明明被揍的鼻青臉腫的是自己,還被打掉了兩顆大門牙,咋就沒人心疼心疼他?就連疼愛自己的奶奶都要自己和歡歡道歉。

可是,是歡歡先撲過來咬他的。

顧熙美走出了診室去科室領導那請了半天假,她這下午也沒法子安心上班了。

“奶,三爺爺呢?”

顧熙美看向抱著顧成安的謝雲韻問說。

“他不放心家裏,先回去了。”

謝雲韻一臉愁雲的,回說。

“奶,咱們也回家去吧。草丫和三個孩子被嚇的不輕,回去讓他們睡一覺,你再熬些安神湯給他們喝。”

顧熙美把抱著許草丫大腿不放的顧成雨給抱了起來,說。

“好,我們回家。”

幾人走出兒科的時候,碰上了跑得滿頭大汗趕過來的張美蘭。她看向哭紅了眼睛的眾人和趴在許草丫胸口,滿臉紗布的顧成歡。

心疼的紅了眼眶。

她走到許草丫身邊,開口問,說:“草丫,成歡這是怎麽了?”

許草丫抽搭搭的哭訴說:“大伯母,成歡和成雨跟紅山打架了。”

張美蘭掃了眼趴在楊老太太懷裏鼻青臉腫的小胖子孫紅山,倒抽了口涼氣,指責的話怎麽都吐不出口。

“美蘭,你回去上班吧。我們這要回去了。”

謝雲韻開口看向張美蘭,說。

“媽,我請了半天假,正好晚上還得給麥子脫粒呢。”

張美蘭回她話說。

“那一起回吧。”

謝雲韻輕歎了口氣,說。

張美蘭想把顧成歡從許草丫的懷裏接過去,小妮子可憐巴巴的把腦袋埋進了許草丫的懷裏,嘴裏嘟嚷著說:“媽媽,不走,歡歡不走,媽媽歡歡不走,抱抱。”

“大伯母,我沒事的,成歡她害怕。”

許草丫輕拍著顧成歡的背安撫著,說。

“———成吧,草丫,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

張美蘭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

“好。”

許草丫點頭回應著說。

等幾人坐上了大巴汽車,顧成歡從許草丫的懷裏爬了下來,但還是緊緊摟著她的胳膊不放手。

張美蘭輕歎了口氣,哄著她說:“成歡,你媽媽肚子裏有小弟弟呢,你陪陪大奶奶好不好?”

顧成歡昂著小腦袋看向張美蘭,指著自己的左胸口,軟軟糯糯的開口說:“大奶奶,歡歡一離開媽媽,這裏就跳的好快,歡歡害怕。”

她的一句話,把許草丫給心疼壞了,又把她緊緊的摟在了懷裏不撒手。

張美蘭摸了摸顧成歡的小腦袋,心裏也難受的緊。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開口和許草丫,說:“草丫,蘇丹丹同誌我打聽出了些情況,她這回可能不成。名次排在了第三,但是排名第五的那位是內定的,所以,她可能進不去我們醫院的藥房。”

許草丫深吸了口氣,小聲的追問說:“大伯母,我送禮成不成?”

張美蘭搖了搖頭,說:“考第一名的那位是我們單位一個領導的女兒,她是刷不下去的,第二名聽說也是位知青,他們家找了不少關係,這回名次又考的不錯,人家不可能會退出去的。

唉,要是蘇丹丹同誌考了第一或是第二,我還能去爭一爭,可很不巧的是她考了第三。

雖然我也覺得對於好幾年沒拿過書本,對自己從沒接觸過的知識考出了第三名,蘇丹丹同誌已經很是厲害了。

可別人考的也很好。”

不是她不想幫忙,是她想幫,錢票也送不出去。

許草丫現在的心情陰雲密布的,她不知回去該如何和蘇丹丹開口說。

“草丫,你先別急,我再打聽打聽我們單位什麽時候再招工,也幫你問問有沒有人在賣工的。”

張美蘭輕拍了許草丫兩下肩旁,寬慰她說。

晚上還要給麥子脫粒,幾人帶著孩子都回了明草湖。

等到了磚瓦房時才發現,屋簷下多了個抱著孩子的陌生男人———程西行。

程西行抱著程思宇正和三爺爺顧重木聊著天。

顧熙美走到三爺爺身邊,把他懷裏的小冉冉給接抱了過去。

顧重木和顧熙美交代說:“熙美,小冉冉她喝完奶剛睡,尿布也被蘇丹丹同誌換了,你輕些。”

“好。”

顧熙美點著頭,回應著。

程西行人長得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這樣子,濃眉大眼,嘴唇有些厚,乍一看給人敦厚老實的感覺。

許草丫仔細瞅了幾眼後,發現他的眼睛很是清冷犀利,讓人很容易心生忌憚。

可他聰明的在鼻梁上架了副眼鏡,藏匿了他的鋒芒。

在山林裏長大的許草丫覺得他像隻狡猾的狐狸,是個善於偽裝的人。

程西行單手抱著程思宇,熱情的朝著許草丫伸出了手,說:“許草丫同誌你好,我是蘇丹丹的愛人,程西行。”

“你好,思宇爸爸。”

許草丫朝著他點了下頭,回說。

程西行微微愣了下,而後收回了手,對著顧家其他幾人感激的鞠了個躬道謝。

說:“謝謝各位,這些日子以來對我愛人蘇丹丹同誌的照顧。”

謝雲韻臉上掛著笑,回了句說:“小蘇同誌和咱家草丫關係好,照顧她些是應該的。”

許草丫沒在留下聽他們寒暄,抱著顧成歡走進了廚房,蘇丹丹正在裏麵忙著做飯。

她看著蘇丹丹,緩緩的開口問說:“丹丹姐,思宇爸他來這是要幹什麽?”

蘇丹丹僵硬了下身子,抬起頭看向許草丫,說:“我也不清楚。草丫,思宇他還小,我和他暫且會這麽過下去。”

“丹丹姐,思宇爸是個怎麽樣的人呢?你當初為什麽要選擇嫁給他啊?”

許草丫想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有什麽好的,讓蘇丹丹心傷成了這樣。

“他啊,是個冷心冷肺,又薄情不仁的人。可就是這樣的人卻肯為了我和月下村的混子胡二狗拚命,把自己的口糧偷偷攢起來換成了精細糧給我吃,幫我下地幹活,跟知青院子裏欺負我的人打架———

我跟他說我很擔心你,他說他家就在京市,他很喜歡我,要是我能和他結婚,過年的時候就可以和他一起回京市看你了。

後來,我慢慢的就對他上了心,滿心歡喜的嫁給了他。”

說到這裏,蘇丹丹苦澀的笑了幾聲。

和許草丫說:“草丫,你看我是不是很傻,人家給了我顆糖,自己就傻呼呼的跟人走了。”

沒等許草丫開口說安慰她的話。

蘇丹丹彎腰給土灶裏添了些柴,繼續說:“思宇爸是從他家裏給他寄了封信後開始變的。在我生下思宇後的第五十八天,他家來信跟他說已經找到了機會,可以讓他回城。

然後他的心裏漸漸裝的便隻有回城這件事兒了。

他昨晚和我說,讓我相信他,他會想法子讓我和思宇也回京市,他不會拋下我和孩子在月下村不管的。

可是草丫,他的話我不敢信啊。

他的心像是離了弦的箭,飛走了還能回來嗎?”

許草丫抱著顧成歡,坐在板凳上,問說:“丹丹姐,他今兒個過來是?”

“他想接我回程家,我不願意去。”

蘇丹丹神情淡漠的許草丫的話說。

“丹丹姐,你不想去咱就不去。”

許草丫回她說。

“草丫,我為什麽要去啊?他程西行碰見我三天了,他的爸媽要是在乎我家思宇不會到現在麵都不露一次的,我又沒虧欠他老程家的,他們還想擺譜給我看呢。”

許草丫輕歎了口氣,皺著眉頭跟蘇丹丹如實說了醫院藥房招工的情況。

“丹丹姐,你還能在京市裏呆多久?要是不急著回西市的話,你再等等,說不準過幾天其他廠裏又有招工的呢?”

蘇丹丹臉上閃過失落。

過了會兒,她輕拍了拍下許草丫的手,說:“草丫,我還是先回月下村等吧,時間長了我地裏的工分還要不要了。”

等做好了飯,蘇丹丹走出了廚房,拉著抱著孩子的程西行去了院子外麵。

她開口便說:“程西行你先回去吧,我們要吃飯了。”

程西行臉陰沉沉的,開口看向蘇丹丹,說:“丹丹,剛剛謝老太太留我吃午飯了。”

蘇丹丹眼神冷冰冰的盯著他,說:“程西行,我不想欠草丫太多,你要是還當自己是我丈夫,就趕緊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