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草丫她不是不懂,她也有想過這個問題的。

等她肚子裏這三個孩子生下來,成雨,成歡和成安已經兩歲多了,等到了來年暖和的春天正好可以把他們送進大院裏的幼兒園。

大姐顧熙美生了小冉冉,再生下一胎最快也要一年多的時間。

至於大哥顧熙辰,他現在婚都還沒離。

等到他再婚有自己孩子需要爺奶照看的時候,至少也得一年多吧。

她算過了,

最多再辛苦兩年多的時間,把肚子裏的三個小家夥們送進幼兒園後,以後的日子便會輕鬆很多。

許草丫感激的伸手拉了拉顧熙麗的,語重心長的勸說著:“熙麗,要是你真的很喜歡畫連環畫的話,我找人幫你去打聽,就算是花錢買工或是給人送禮,我也都會替你試試去。

但是你要是隻為了幫我和孩子,那你再好好想想以後到底想幹什麽工作?

等你高中畢業的時候,我肚子裏的孩子也該有一歲多,能走路了。到那時候就算大哥大姐都生了孩子讓爺奶幫忙照顧,我想我自己也能應付過來的。”

顧熙麗嘟囔了一句,說:“成雨媽,我是真的很喜歡連環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完話後,她在心裏叨叨碎念著說:唉,還是那麽傻呼呼的。

過了兩天,張美蘭從醫院回來告訴許草丫一個好消息,

她說:”草丫,我們醫院藥房在5月15日那天招工,你趕緊聯係蘇丹丹同誌,讓她早些過來京市做準備。”

“好,謝謝大伯母。”

許草丫高興的跳起來抱住了張美蘭,說。

“草丫,這事兒我也隻能幫你到這了。聽說這回藥房隻招三個人,參加招工報名的可能有上百號人呢。倒是沒什麽要求一定要京市戶口的說法,我猜可能還有內定的名額,人應該和蘇丹丹同誌一樣,在鄉下當知青。”

張美蘭覺得蘇丹丹想進她們醫院的藥房並不容易的。

“大伯母,爺不是說了嘛,成不成都是丹丹姐自己的運道。”

許草丫覺得這回不行,那就等下回再試試。

等顧熙麗放學回來,許草丫給了她一塊錢,抱著她的胳膊,說:“熙麗,你明天中午放學的時候幫我拍個電報給蘇丹丹唄,說我有急事找她,讓她盡快來京市一趟。”

“好呀,成雨媽這剩下的錢都是我的了吧?”

顧熙麗咧著嘴笑的格外開心。

“是是是,都是你的。”

許草丫沒好氣的回她說。

又過了兩天,許草丫收到蘇丹丹的電報回說,二十五號到京市。

夜裏,等三個孩子睡著後。

顧熙麗趴在**問許草丫說:“成雨媽,你把蘇丹丹同誌弄回京市,那她孩子的爸怎麽辦?”

許草丫回她說:“他怎麽辦跟我有啥關係啊,我心裏還存著氣呢。你說他想回京市,我可以理解,那別在鄉下娶媳婦兒生孩子禍害人啊。”

雖然阿嬸說程西行在蘇丹丹落難的時候幫了她不少忙,但許草丫一想到他拋下蘇丹丹和孩子一人回京市過年,她胸口就堵的難受。

蘇丹丹能來京市工作,許草丫覺得至少他們夫妻還有機會一起過下去。

但要是等程西行有機會回了京市,留下蘇丹丹和孩子在鄉下,那鐵定兩人會離婚。

顧熙麗困惑的問許草丫,說:“成雨媽,你說像蘇丹丹愛人這樣的男同誌多嗎?”

“多啊,特別是下鄉的知青特別多。很多知青同誌為了回城不擇手段,你不是也聽說有知青同誌為了回來把自己弄得半人半鬼的嘛。

熙麗,你想啊每天睜眼就要下地幹活,吃不飽,穿不暖的,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直待下去,有時候還會被當地的村民欺負呢。

突然有人跟他說有機會回家,你說他們會怎麽做呢?”

顧熙麗輕歎了口氣,想到了下鄉的黃勤生和她的那些同學。

許草丫見她不說話,揶揄她說:“熙麗,你在想什麽呢?那個黃勤生嗎?”

顧熙麗回她說:“是啊,成雨媽,黃勤生和我的那些同學他們現在是不是正在過著你說的那樣的日子啊。”

許草丫沒吭聲,隻告訴她說:“熙麗,在我的夢裏,你是過那樣的日子的。”

在她的夢裏,顧熙麗下鄉後,身上的錢和票沒多久就被其他知青哄騙花光了,後來便時常被那些知青合起夥來欺負著。

她性子又倔,就算挨餓受凍,在地裏幹活累暈過去,都沒跟家裏說一句。

最後被村裏人的欺負了,含著淚嫁了。

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後,她身體越來越差,還要每日的操勞照顧一家人的生活,下地掙工分。

等顧熙寒找到她的時候,她瘦得隻剩下副皮包骨頭在河邊正抱著個沒了呼吸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再後來她被顧熙寒帶回了京市,和那個村子裏的男人也離了婚。

本來身子骨就弱,在鄉下折騰幾年把身體給徹底熬壞了。

顧熙麗腦袋裏想起許草丫跟她講過夢到自己的那些話,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說:“成雨媽,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開跑下鄉當知青的。我又不傻,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找罪受。”

“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腦子一熱被同學哄騙跑了。”

許草丫輕歎了口氣,回她說。

“不會的,在我心裏你們比同學更重要。”

顧熙麗回她話說。

許草丫在黑夜中笑了笑,她知道顧熙麗說的都是真心話。

她喜歡現在的日子,要是顧熙寒也能在身邊那就更美好了。

最近那家夥可能不太忙,隔三差五的就給自己寫信。

那碎碎念的本領比大院裏的老太太們還厲害。

許草丫心裏暖暖的,就是看他寄回來的信越多,越想他。

伸手又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嘴角掛著甜甜的微笑睡了過去。

到了四月二十五這一天,

許草丫帶著三個孩子坐在家裏等著蘇丹丹的消息。

蘇丹丹電報上說下午三點能到火車站的,她委托了大姐夫和爺兩人去接她,可現在這都四點多了,怎麽還沒回來呢?

“草草,蘇姨姨還要多久才能到呢?”

顧成歡撅著小屁股趴在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的瞪著小眼睛看著院子。

“歡歡,太太不是剛說,蘇姨姨快到了嘛。”

顧成雨也撅著小屁股看著窗外說。

至於小兒子顧成安正跟在他太奶奶謝雲韻的身後轉著逗小冉冉玩兒。

謝雲韻也和許草丫說:“草丫,這怎麽還沒到啊?”

許草丫也不太清楚情況,心裏很是不安,和謝雲韻說:“奶,你說我要不要找人去火車站看看啊。”

“再等等看,不行的話,我找陸家小子去火車站跑一趟。”

謝雲韻邊抱著小冉冉走著,嘴裏邊回許草丫的話。

又過了大半鍾頭,

許草丫和謝雲韻終於見到了顧重山和吳東平,還有跟在他們身後抱著孩子的清瘦女同誌,蘇丹丹。

許草丫紅著眼眶跑出屋子抱住了蘇丹丹,心疼的開口說:“丹丹姐,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蘇丹丹笑著拍了拍許草丫的手,回許草丫說:“草丫,我沒事兒的。你在電報上說又懷了孩子,想我飯都吃不下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許草丫吸了吸氣,心想著等顧熙麗回來一定要揍她一頓。

“丹丹姐,是我大伯母醫院藥房裏招工了,我想讓你去試試。”

許草丫說著話,拉著蘇丹丹進屋坐到了沙發上。

她笑著跟正好奇打量著蘇丹丹的三個孩子,說:“成雨,成歡,成安,快喊蘇姨姨。”

“蘇姨姨好。”

“蘇姨姨,你好漂亮啊。”

“蘇姨姨和小弟弟,好。”

蘇丹丹摸了摸三個孩子的小臉,溫柔的說:“成雨,成歡,成安,你們好。這是蘇姨姨家的小弟弟,程思宇。”

“思宇弟弟好。”

顧成雨,成成歡和顧成安三個小家夥奶聲奶氣的齊聲喊說。

謝雲韻從屋裏搬出一個搖床,熱心的跟蘇丹丹說:“蘇丹丹同誌,讓孩子睡在這吧。”

“謝謝。”

蘇丹丹感激的看向謝雲韻說。

“丹丹姐,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奶,謝雲韻同誌。”

“謝奶奶好。”

蘇丹丹又再次和謝雲韻打了聲招呼。

顧重山進了廚房把謝雲韻準備好的菜給炒了,又跟站在他身後幫忙的吳東平說:“東平,你要不要去接熙美回來啊?”

吳東平回他說:“爺,不用。熙美說要去藥房找人問問,他們以前招工進藥房時都考哪些東西,好給蘇丹丹同誌做個參考。”

“丹丹姐,你來京市看我,程西行同誌他怎麽說的?”

許草丫又拉著蘇丹丹的手問說。

“他人就在京市裏,還沒回去。”

蘇丹丹神情淡淡的開口回說。

“丹丹姐,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許草丫繼續問她說。

“草丫,我現在隻想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至於和程西行走一步看一步吧。草丫,謝謝你給我送來這次機會,我——草丫,我快撐不下去了。”

蘇丹丹趴在許草丫的肩上,哭的撕心裂肺的。

許草丫輕歎了口氣,眼眶裏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謝雲韻帶著顧成雨,顧成歡和顧成安坐在邊上,也在默默的歎著氣。

又過了好一會兒,

蘇丹丹不好意思的紅著臉站起身和謝雲韻道歉,說:“謝奶奶,對不起,剛才我失態了。”

謝雲韻拉著她的手坐下,讓她放輕鬆些。

說:“小蘇同誌,你把這當成自己家就好,不用這麽客套的。”

許草丫抱著蘇丹丹的胳膊和謝雲韻說:“奶,丹丹姐她最近肯定受了很多苦,你瞅瞅她瘦的。”

“和你來家裏的時候差不多。”

謝雲韻回許草丫,說。

這時張美蘭和顧熙美母女推門進了屋,蘇丹丹忙站起身和兩人打著招呼。

許草丫跟她介紹說:“丹丹姐,這位就是我大伯母張美蘭同誌,就是她給你打聽來的醫院藥房招工的消息的。

站在大伯母旁邊的這位是我大姐顧熙美同誌,她是去接你的那位吳東平同誌的愛人。”

蘇丹丹感激的給張美蘭和顧熙美鞠了一躬,她哽咽著不停的說:“謝謝,非常謝謝你們。”

張美蘭忙讓許草丫拉著蘇丹丹坐下,而後才開口說:“蘇丹丹同誌,我也沒幫上你什麽忙。名字我已經把你報上去了,等5月15日那天帶著你去參加考試,能不能進醫院的藥房還要看你自己。”

蘇丹丹忙站起身回張美蘭話說:“張同誌,您這已經幫上我大忙了。”

顧熙美從手提袋裏掏出一遝厚厚的紙遞給了蘇丹丹,說:“蘇丹丹同誌,這是我從藥房裏打聽來的知識點,你多看看,說不準能有幫助呢。”

蘇丹丹又再次點給顧熙美鞠了一躬,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開始不停的說:“顧同誌,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許草丫再次把蘇丹丹給拉到沙發上坐下,說:“丹丹姐,你別哭啊。”

她看著蘇丹丹哭成這樣,心裏很是難過。

記得第一回 見到她的時候,她和顧熙麗差不多的模樣,人看著聰明又老是被人騙,可她人還是隨性樂觀的。

上回在西市見她,就覺得她變的敏感脆弱了很多。

這回再見麵,許草丫覺得她似乎又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幾人又聊了會兒招工的情況,顧熙麗回來了。

許草丫拉著她,沒好氣的問說:“熙麗,我讓你發個電報,你咋發的?”

顧熙麗‘嘿嘿嘿’的笑的很是欠揍。

她很是得意的回許草丫,說:“成雨媽,我要在電報上說是因為醫院招工讓蘇丹丹同誌趕緊來京市,要是被她同樣想回城的愛人曉得了?

會不會讓蘇丹丹同誌來京市變的沒那麽順利啊?”

蘇丹丹笑著上前拉著愣著神兒許草丫,和顧熙麗道謝說:“謝謝顧熙麗同誌,幫我考慮這麽多。”

其實她還有個小心思沒說,要是蘇丹丹收到她嫂子說懷了孩子想她飯都吃不下去的電報,人卻無動於衷,那她覺得她嫂子也沒必要這麽幫蘇丹丹了。

被人鄭重的道謝,顧熙麗心虛的不好意思臉紅起來,回說:“蘇同誌,你不用這麽客氣的,治舉手之勞罷了。”

顧重山炒好了菜,站在廚房門口喊說:“快進來端菜,吃飯啦。”

今兒個顧重山燒了個紅燒肉,清蒸了條從黑市買回來的鱸魚,煎了盤豆腐,炒了青椒炒蛋,嗆了盤酸辣土豆絲,涼拌了盤海帶絲和莧菜,還有盤油炸花生米。

主食是大米飯。

蘇丹丹紅著臉,有些無措的拉著許草丫的手,小聲說:“草丫,這是不是太過豐盛了?”

許草丫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說:“丹丹姐,我跟你講過的,我在這邊種了很多地,你不用擔心糧食夠不夠吃的問題。明兒個我帶你去地裏看看,麥子都快收了呢。”

蘇丹丹心裏還是很不安,不敢夾菜。

許草丫見她如此,不停的給她夾菜,嘴裏說:“丹丹姐,我爺燒的紅燒肉可好吃了,你看看我家的三個孩子吃的多香,還有這個魚也很不錯,你也多吃點,這豆腐啊是我爺自己做的,味兒可好了,還有這個酸辣土豆絲,可下飯了--”

吳東平和蘇丹丹都是海市人,他把那盤涼拌海帶絲往蘇丹丹的麵前挪了挪,笑著說:“蘇丹丹同誌,這海帶是我從海市帶過來的,你嚐嚐。”

蘇丹丹盯著那盤海帶絲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和吳東平用海市本家鄉話說:“謝謝,吳東平同誌。”

一桌八個菜,蘇丹丹吃最多的就是那盤涼拌海帶絲。

她跟許草丫小聲說:“草丫,我已經好幾年沒吃過它了。”

許草丫輕拍著她的背說:“丹丹姐,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明兒個我讓爺給你燒個幹海魚吃。”

蘇丹丹瞪了她一眼,說:“草丫,不可以這樣的。我已經受你們恩惠夠多了,做人不能得寸進尺。

我想吃什麽,會靠自己雙手去掙的。

你記住了,升米恩鬥米仇。

草丫,人都會變的,你也要長大知不知道?”

許草丫抱著蘇丹丹,回說:“丹丹姐,我隻是想讓你高興些,那個程西行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程西行他沒有欺負我,隻不過他的心都撲在了回城上,忘了我和思宇的存在罷了。“

蘇丹丹扯著唇角,冷笑著回說。

許草丫看著躺在**還不滿周歲正衝著自己笑的程思宇,和麵前心如死灰的蘇丹丹,開口說:“丹丹姐,等你以後留在了京市工作,說不準程西行還繼續在月下村下種地呢?

丹丹姐,要是程西行他求你把名額讓給他,怎麽辦?”

蘇丹丹摸了摸許草丫的臉,笑的很是燦爛,說:“草丫,我可不傻。他求我,我就要給他,憑什麽?”

兩人躺在**聊了很多月下村的事情。

蘇丹丹告訴許草丫說,她二叔變了很多,現在常常會和她二嬸打架。

村裏民兵連的幾個二流子都被公安同誌抓走了,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

還有她舅舅來找過自己,問自己要她現在的住址,但自己沒給他。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