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草丫花錢找人盯了程西行一陣子,發現他人除了有些頹廢外,情緒倒是很穩定。
她猜程西行應該還沒發現錢丟了或者那筆錢根本不是他的。
一直到了八四年夏,程西行捅傷了媳婦上了京市日報,許草丫才曉得那筆錢確實是程西行藏的。
聽說他懷疑是他媳婦偷拿了他的錢,兩人爭吵間情緒失控捅了他媳婦一刀。
最後程西行被公安拘留了一月才放回了家。
等他回到家後,便偷拿了家裏的存折南下去了廣市,從那以後”許草丫再也沒聽到他相關的任何消息。
而這一年,小湯圓戰戰兢兢的參加了高考。他的成績也不負顧家人的擔心,考的實在談不上多好,但也勉強說的說去。
許草丫安慰顧熙美說:“熙美姐,至少咱們湯圓考到了錄取分數線不是。”
小冉冉在海市上醫科大,當年高考的分數比成木三兄弟還高上十幾分。
到了小湯圓這似乎沒遺傳到什麽學習的基因,勉勉強強的擦了本科的最低分數線。
他填的誌願是顧熙美選的,在京市醫大最冷門的專業口腔醫學。
顧家人忐忑緊張的等了一個月後,終於收到了他的錄取通知書。
同時小湯圓也收到了顧成雨三兄妹獎勵的大禮,一人給了他一條小黃魚。
讓小月亮羨慕的看著小黃魚移不開眼睛,嘴裏念叨說:“我也要努力考大學。”
又過了兩年,小月亮和顧家三姐妹還有陸長星也參加了高考。
小月亮高考成績比他哥好,選擇的是了海市隔壁的蘇市大學建築專業。
顧成夢是幾個孩子中考試成績最好的一位,她選擇了和許草丫同一所外語大學。
小樂樂則填寫了京市大學的文字係。
陸長星填寫的是和顧成木同一所軍校。
最小的顧成念選擇了京大的計算機專業。
年奔四十的許草丫在明草湖磚瓦房和顧重山老兩口納涼的時候,笑著說:“奶,這時間過的可真快。眨眼的功夫我嫁到顧家都二十年了。”
謝雲韻笑著回說:“可不是嘛,咱們家以前孩子一張桌子都坐不下。現在家裏隻剩成陽和長月長雲三個孩子在身邊了。”
“奶,大哥和大嫂今年能回大院裏住吧?”
許草丫看向謝雲韻問說。
“聽你大伯說他們年底搬出部隊,但是不和咱們住一起。”
謝雲韻回許草丫說。
“不和咱們住一起?那他們住哪裏啊?”
許草丫詫異的問說。
“熙辰不是讓熙寒幫忙買了間小院子嘛,那個院子離我們大院有三站大巴汽車的路,熙辰說住在那裏方便萍萍上班。”
謝雲韻歎著氣回說。
許草丫想不通顧熙辰夫妻倆為何要選擇住在外麵,後來還是顧熙寒告訴許草丫原因。
顧熙辰擔心肖萍萍在家裏生活和在部隊落差太大,做的不好惹謝雲韻和張美蘭不開心。
許草丫無語的冷哼了兩聲,回說:“大哥怎麽沒想過爺奶和大伯,大伯母年紀大了呢?”
“媳婦,你猜奶和大伯母當初為什麽說養成夢三姐弟而讓大嫂帶著成誌去了部隊?”
“為什麽?不是因為大嫂一人照顧不來這麽多孩子,和對三個孩子不管不顧,執意要生成誌嗎?”
許草丫回說。
“大嫂把大哥照顧的無微不至,可她算不上是一個好媽媽,更算不上一個好兒媳婦,好孫媳婦。她一個心裏隻裝著大哥,連自己三個親骨肉都不管不顧的人,你指望她孝順爺奶和大伯,大伯母?”
許草丫輕歎了聲。
“爺奶和大伯,大伯母對大嫂隻有一個要求,對大哥好就行,至於其他的他們早就不奢望了。”
顧熙寒又說。
“咱們過幾天帶著爺奶和大伯,大伯母出去玩兒吧,現在不用介紹信,我們想去哪裏玩兒都行。”
許草丫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和顧熙寒說。
在她的心裏,顧重山和謝雲韻是她的親爺奶,顧軒河和好張美蘭也是她親大伯和親大伯母。
他們給了她二十年的溫情,她想以後都好好孝順他們。
“好。”
顧熙寒揚起嘴角笑著應說。
最近兩年,許草丫從機械廠買到了耕地用的手扶拖拉機和脫粒機,收麥子時還可以花錢請收割機過來幫忙收割,大大減輕了種地的負擔。
明草湖的磚瓦房外,許草丫蓋了一排矮房子,養著豬和雞鴨鵝。
她在江紅黨和顧熙麗的介紹下,接了不少翻譯書籍的工作,日子過的輕鬆又愜意。
到了八六年,顧成陽和陸長雲兄妹一起參加了高考。
等他們考完試後,許草丫和顧熙寒帶著家裏老老小小一起去了深市。
隻因顧成安說那裏能掙錢,他想賣兩件小玩意買地。
顧熙寒在深市遇上了一位故人安勇,兩人聊了半宿,而後安勇帶著顧成雨和顧成安偷偷坐船去了一個地下古玩交易市場。
等兩孩子回來時,顧成雨的手裏多了一個木製的盒子,顧成安的手裏多了一張銀行卡。
顧軒河打開顧成雨手裏的盒子,裏麵裝的竟是兩把木倉,而顧成安說他的卡裏有很多錢,他想在這裏買一大塊土地。
許草丫臉黑沉沉的問顧熙寒,安勇現在是幹什麽的?
顧熙寒回說:“媳婦,安勇他幹什麽的不重要,他能幫上成安的忙,深市現如今是開放的經濟特區,這裏的土地成安想買是有道理的,而且成安一分不少給了安勇介紹費用。”
顧熙寒含糊其詞的說。
“寒寒,那這裏的地貴不貴啊?不貴的話我也買一點。”
“大伯母明兒個想把手上的玉鐲子賣了,打算給成夢姐弟三在這裏買地。”
顧熙寒回許草丫話說。
許草丫被顧熙寒這麽一說,糊裏糊塗的跟著二兒子顧成安的後麵買了塊地。
在她夢裏沒出現過深市,也不知道以後這裏會變成什麽樣?
但她相信二兒子顧成安的財運。
顧成安給他們指的地方,這個地方離深市有一點距離,而且是個貧窮的小村子。
這裏地很便宜,賣地的人家比他們買地的還激動。
家裏孩子們一合計,一人買了一小塊,連在一起也是很大的一片。
辦好手續後,一家人又在深市玩兒了幾天才回到了京市。
顧熙美和顧熙麗聽說他們又在深市買了地,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小月亮自信滿滿的說:“二哥也買了。”
姐妹倆聽說顧成安也買了,連忙問顧成安說:“安安,為什麽要買地啊?”
“大姑姑,小姑姑,現在全國各地和國外的商人都聚集在深市。深市的人越來越多,需要住房便越來越多,我買的那些地離深市隻有五公裏遠,打算留著以後讓湯圓和森森一起蓋房子,到時候我們可以把房子賣出去,也可以直接租出去受租金。”
顧成安認真的回說。
許草丫沒想到二兒子這麽有遠見,隻可惜他覺得做生意太累,他腦袋裏想的都是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顧成雨到家後就關在房間裏研究從深市帶回來的木倉,接連好幾日都沒出屋,似魔障了一樣。
顧熙寒說成雨要是能摸透,對他們軍隊來說是件天大的好事。
許草丫心疼的不停給大兒子送吃送喝的,怕他熬壞了身體。
到了新曆八月上旬,陸長雲兄妹和成陽的高考成績出來了。
三個孩子中,陸長月的分數最高,陸長雲的分數最低,但也都夠了上大學的分數線。
陸長雲選擇了京市的美術學院,長月填的是海市的工程大學。
成陽填寫了國家海軍指揮學院,他說這個是他爺顧軒河的心願,也是他的夢想。
他想成為和他爺一樣守護國家領土的軍人。
他的話震住了顧家老老小小的心,這也是顧熙辰第一次意識到他的大兒子真的長大了。
孩子們填好誌願後,顧熙辰坐在明草湖的磚瓦房裏和顧軒河說了好久的話。
顧軒河看著他說:“熙辰,我和你媽隻希望你過的平安開心。”
肖萍萍坐在葡萄架下愧疚的問許草丫說:“弟妹,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許草丫一點沒給她留麵子的點了點頭,說:“大嫂,你可能覺得你對大哥的感情會感天動地,可在我們眼裏簡直是無藥可救的自私。我一直想問問你,若是當初你嫁的不是大哥,隻是京市普通的男同誌,你覺得有幾個婆婆能接受這樣的你?你的後媽她人不好,可她至少對自己生的孩子都是極疼愛的。”
肖萍萍低頭落著淚,嘴裏抱歉的說她一直有改的。
許草丫知道她有改,可她的心早就偏了。
就像張美蘭在說給成夢他們姐弟三人在深市買了地,肖萍萍脫口而出問怎麽沒有成誌的?
她的一句話,傷了四個孩子的心。
難道她不清楚張美蘭為何不給成誌買嗎?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萍萍,你和成佚?誌今晚就在這邊睡吧,熙辰酒喝多了。”
張美蘭神情淡淡的看向肖萍萍說。
“媽,知道了。”
肖萍萍抽搭搭的回說。
等肖萍萍走後,張美蘭笑著和許草丫說:“草丫,咱們這樣一直過下去挺好的。”
“大伯母,大嫂她問,我才說的。”
許草丫小聲回說。
“我和你大伯現在啊,把熙辰和熙美放在同一個位置上,兒大不由娘,隻要他們兄妹倆過的開心就好。草丫,人跟人相處也需要緣分的,我能把你和熙美熙麗一樣疼,可是萍萍我卻做不到的,我和她就這樣處著挺好的。至於成夢姐弟三孩子,他們對萍萍的母愛早已經釋懷了,他們三說他們比成誌幸福,他們有我們一家子的疼愛,而成誌隻有熙辰和萍萍,他們比成誌幸福。”
張美蘭笑著說。
許草丫眼角微紅,回張美蘭說:“大伯母,我以後不提這事兒了。”
又過了半月,許草丫和顧熙寒把孩子們送進了大學校門。
此後的日子裏,許草丫和顧家其他人過的更加輕鬆自在。
每隔半年便一起出門遊玩兒。
到了九零年,許草丫收到了來自西市月下村村支書阿叔的來信,說她二叔快不行了,說要叫她。
時隔二十多年,許草丫和顧熙寒帶著孩子們再次回到月下村。
這麽多年過去,這裏仿佛什麽都不曾變過。
許草丫帶著孩子們和顧熙寒來到曾經她的家,現在她二叔將要死的地方。
村支書阿叔告訴許草丫說這間屋子是被她二叔在二嬸死後,花錢從村子裏買回去的。
許二叔此刻已經油燈枯盡,他瞪大著眼睛望著許草丫,張著嘴巴好半天,才吃力的說:“草,草丫,你終於來了。你終於,終於肯來見我了。草丫,對不起,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便是你阿爸和你。”
許草丫心裏酸脹脹的,眼角不知不覺也落下了淚水。
“二叔,我過得很好,你安心去吧。”
許草丫握著許二叔的手說。
“你過得好就好,我也能去地,地下見你阿爸,這房子,我還給你,二叔欠你的,要還,要還……”
許二叔說話聲越來越輕,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
還?二叔拿什麽還?
許二叔如今人都死了,那些事情就隨他一起埋進地下吧。
許草丫沒搭理二叔家殷情的堂哥堂弟堂妹,帶著顧熙寒孩子們去了父母的墳前磕了頭後便準備回京市。
村支書家的阿嬸拉著許草丫的手說,以後可以多回村子裏看看,這裏永遠都是她的家。
許草丫看向身後的顧熙寒和七個孩子,笑著回阿嬸說:“阿嬸,有他們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作者有話說:
還有幾章番外,就要再見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