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二虎?朱慶來?

顧軒河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名字,他此刻想殺了這兩人的心都有了。

事情過了十來年,還送什麽遺物過來?他們兩人的心是安了,可自己家裏人的心傷,誰來治啊?

“軒河,他們兩是什麽人?真的是軒景的戰友嗎?”

謝雲韻看向大兒子開口問說。

“媽,他們不僅是軒景的戰友,也是我曾經的戰友。”

顧軒河如實告訴謝雲韻說。

“那他們為什麽過了這麽久才把軒景的東西送回來?軒河。”

她二兒子犧牲了整整十年,這兩人卻在十年後突然的登門送還他的遺物,惹得一家人傷心,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媽,你別多想。他們以前的情況沒辦法把軒景的東西送回來。”

顧軒河回說。

顧重山想到佘二虎兩人說在外麵好些年沒吃過手擀麵,心裏多了些想法,但也知道他心裏想的這些是不能說的事情。

佘二虎和朱慶來兩人出了顧家也沒離開京市,他們這回能來京市主要是來認人。

認那個算計他們死傷慘重的敵國女人。

事情過去了整整十年,可那個女人的臉一直刻在他們的腦子裏。

他們不敢忘,也忘不掉因為這個女人倒下去的那些兄弟。

顧軒景的那件軍裝放在他們倆身邊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們倆都不存睡過一個安穩的覺。

夜裏十一點多,等房間裏六個孩子都睡著了後。

顧熙麗和許草丫躺在暖和的被窩裏聊天。

她說:“成雨媽,你別多想,我哥他不會有事情的,他一定能把我爸給接回家的。”

“熙麗,你為什麽那麽相信成雨的話?”

許草丫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她便問出了口。

“成雨媽,我不是相信成雨的話,我是相信我哥。”

顧熙麗笑著回說。

許草丫看著這樣子信心滿滿的顧熙麗,說不出令她傷心的話。

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

想通了的許草丫閉上了眼睛,輕聲和顧熙麗說:“熙麗,睡吧。”

“成雨媽,我睡不著。我爸犧牲的時候我還不到七歲,過年的時候一直在家裏哭鬧著要爸爸,我奶就一直哭,一直哭,後來我哥告訴我說,爸爸和媽媽一樣,永久的離開了我們,我們以後再也沒有爸爸了。”

顧熙麗說到這裏,仍不住又傷心的哭出了聲。

“熙麗,我阿爸長什麽樣子我都不知道,聽阿嬸說我阿媽懷我的時候害喜,我阿爸便冒險進了深山給她找吃的。來來回回幾次進出後,他便被山林裏的猛獸給盯上了,然後再也沒回來過。”

許草丫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阿爸阿媽長什麽樣子,小時候她還曾想過,她阿爸長的像阿爺,還是和二叔長的想象?她是“像阿媽還是像阿爸?

村支書家的阿嬸告訴她說,她圓碌碌的眼睛像阿媽,性子像阿爸。

可她阿爸阿媽到底長什麽樣?

他們活著的時候連一張相片都沒照過。

顧熙麗哽咽著說不出話了。她以前覺得自己很慘很可憐,剛生下來便沒了媽,六歲多又沒了爸。

可她嫂子打出生就沒有爸媽了。

不說她嫂子的阿爺和二叔一家對嫂子的種種惡劣行為。

和她嫂子相比,她的生活幸福太多了。

“熙麗,爺說人一生的運氣都是差不多的。我們倆以前的運氣太差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對不對?”

許草丫輕聲的問說。

“成雨媽,我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顧熙麗堅定的回說。

接下來的五天,顧家的人除了顧軒河每日早出晚歸的不見人影外,其他人都老實的在屋裏呆著。

“奶,明兒個就是小年夜了。其實拖到過年也挺好,這樣我們就不用回海市了。”

顧熙美沒心沒肺的坐在沙發上笑著說。

謝雲韻沒好氣的瞪了眼缺心眼的大孫女。

“東平,你是怎麽想的?”

謝雲韻看向坐在顧熙美身旁的吳東平問說。

“奶,我都行的。”

吳東平苦笑著回說。

在海市的家裏根本沒他們一家三口立足的地方。他其實也想過郵寄些錢回去,就留在京市過年算了,可他媽那個人,肯定會借著這個由頭,到處跟街坊鄰居說他媳婦兒的不是的。

“大姐夫,晚些回海市其實也挺好的。你和大姐也能少受些氣。”

顧熙麗出主意說。

“熙麗,怎麽哪哪都有你?”

謝雲韻板氣臉,向顧熙麗甩著眼刀子。

“奶,我又沒說錯。大姐和大姐夫哪次從海市回來是開開心心的?”

顧熙麗嘟嚷的回嘴說。

“大人說話,你小孩子插什麽嘴?”

謝雲韻被氣的不輕,重重的的拍了下桌子。

顧熙麗被嚇的打了下哆嗦,膽戰心驚的往許草丫的身後靠。

“熙麗,都跟你說了少說兩句,你就是不聽。”

許草丫有些無語的小聲和她說。

“我又沒說錯。”

顧熙麗不服氣的小聲嘟嚷著說。

“吳家那些人再怎麽樣也是熙美姐的婆家,大姐夫還坐在屋裏呢。”

許草丫輕歎了口氣,小聲說。

顧熙麗閉上嘴,不說話了。

“熙麗,幸好爺在廚房沒聽到,不然你可能要挨抽了。”

許草丫又補了句,說。

“太太,院子裏哥哥們走了,走了。”

顧成歡站在沙發上,指著窗戶外空****的院子,高興的和謝雲韻,說。

“我們這是可以出去了嗎?”

張美蘭從衛生間裏快步的走出來,問說。

“不知道啊,咱們再等等看,要是能出屋子,軒河肯定會回來跟我們說的。”

顧重山也從廚房裏走出來,看著窗外說。

“最近幾天雪下的越來越大,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釣明草湖裏的魚。”

許草丫看著院子裏飛舞的鵝毛大雪,愁眉苦臉的說。

“草丫,你怎麽什麽時候都想著掙錢呢?”

顧熙美沒好氣的揶揄說。

“熙美姐,我要養六個孩子呢。”

許草丫指著懵懂無知的六個小家夥,回說。

“草丫,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來。”

顧熙美輕拍著她的肩,勸說。

“熙美姐,我曉得輕重的。”

許草丫笑著回說。

又過了半個鍾頭,顧軒河還是沒回家。倒是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大院裏的老爺子,老太太。

楊老太太在大孫女孫紅雲的攙扶下第一個敲響了顧家的大門。

她進屋就叨叨不停的說:“軒河媽,可算見到你們家院子裏的人撤走了。最近幾天可把我嚇壞了,問我家老頭子,他也什麽都不肯說。”

“紅雲奶,大院裏最近幾天是個什麽情況啊?”

謝雲韻拉著她坐在沙發上,問說。

“最近咱們大院裏可熱鬧了,糾察同誌從大院裏帶了不少人走,到現在都還沒放回來呢。”

楊老太太回她話說。

“嫂子,你可真厲害。你的一通亂砸直接給糾察同誌打開了一扇窗啊,夏家的牆皮都被他們給扒了。”

孫紅雲坐在桌子前,和許草丫幾人感歎說。

“紅雲,夏田媽人呢?還有夏田媳婦和四個孩子他們人都找到了嗎?”

許草丫拉著孫紅雲的手,追問說。

“那個李老太太被帶走了,聽說夏田媳婦和四個孩子也被帶走了,具體是個什麽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孫紅雲回她說。

而且帶有他們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麽部門的。

“我跟你們說個好玩兒的,張建設結婚那天可熱鬧了,他前丈母娘帶著他的那個傻閨女去鬧了,聽說把新房都給砸了。”

孫紅雲笑著說。

“張建設他奶這能忍得了?”

顧熙美吃驚的開口說。

“王奶奶怎麽可能忍得了,她們婆媳倆和新娘子的娘家四個哥哥把張建設的前丈母娘給打入院了。”

孫紅雲接著說。

“他前丈母娘也是厲害的,帶著張建設的傻閨女爬上了市醫院的樓頂,邊哭訴邊大喊說她和外孫女被惡毒的張家人給欺負的活不了了,她們倆不如死了幹淨。”

“真跳了?”

許草丫急問說。

那個姑娘還那麽小,什麽都不懂,要是就這麽死了,這簡直是在造孽……

“沒有,她們倆被幾個公安同誌給救下了。張建設新婚第二天和新親家一起都被公安同誌給拘留了。”

孫紅雲繼續說。

“軒河媽,建設奶這回可真出名了,張家的那點事兒都上了京市報紙了。”

楊老太太也叨叨不停的和謝雲韻說著張家的事情。

“咱們大院裏有哪幾家人被糾察同誌帶走了?”

謝雲韻好奇的問,說。

“就夏田媽和夏田媳婦給介紹對象成功的那幾家都被帶走了。”

楊老太太和謝雲韻十分生氣的說。

雖然她家老頭子不張嘴說什麽,但老夫老妻過了這麽多年,她怎麽能看不出來這回事情的嚴重性。

顧重山和吳東平坐在角落聽得也脊背發涼,這大院裏得有多少人家遭了殃?

過了會兒,胡秋雨挽著她奶也過來了。

胡家老太太進屋便激動的開口說:“聽說過幾天大院裏的幹事們要給我們開會。”

“這都快過年了,開什麽會啊?”

陸家老太太和柳家老太太一起進了屋,問說。

“你們也來了,我過來的時候聽劉幹事的媳婦說的。”

胡家老太太回說。

“柳家奶奶,雲雲呢?”

孫紅雲看向柳家老太太問說。

“雲雲在家裏幫忙打掃房子呢,過幾天就過年了,我們家屋子還沒收拾出來。”

柳家老太太回說。

“我去年幸虧沒聽夏田媽的話,讓正勝和她介紹的姑娘相親。”

陸家老太太心有餘悸的,說。

“別說你家,當初紅梅爸要找對象的時候,她也可熱心了。”

楊老太太接話說。

“這都是什麽事兒,嚇死個人。”

柳家奶奶拍著胸口說。

顧重山走進廚房,讓顧成雨三個孩子端著他自己炒的瓜子花生出來給客人吃。

“你家還好,李雪英湊不進去熱鬧。”

胡家老太太接話說。

“哪裏好了?兩個月前,夏田媳婦還跟雲雲她媽說給她介紹個不錯的對象呢。”

柳家奶奶吐槽說。

“奶,我媽沒跟你說嗎?李奶奶也想給我介紹對象呢。”

孫紅雲朝著楊老太太,大聲喊說。

“你媽沒跟我說啊。”

楊老太太回說。

“爺,這比我們鋼鐵廠的那個隱藏的敵人還可怕啊。”

吳東平邊剝花生邊和顧重山說。

“糖衣炮彈最能腐蝕人心。”

顧重山回他說。

後麵顧家陸陸續續的又來了幾個老爺子和老太太,老爺子就擠在了廚房裏和顧重山說著最近家裏的心酸事兒。

還有幾家被夏家婆媳給套路娶了他們介紹的對象的。

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顧軒河到了晚上八點多才披著一身風雪的回了家,他眼睛紅腫的厲害,進屋就拉著顧重山進了房間。

他說:“爸,軒景的仇算是報了。”

“軒河,你弟都死了十年了。”

顧重山聽著顧軒河講的事情經過,頓時老淚縱橫的哽咽說。

“爸,這事兒誰也不想的,當時換成是我在軒景的位置,我也會那麽選擇的。我們是軍人,我們的職責就是守護國家和百姓的安寧。”

顧軒河也沒想到仇人就生活在身邊七八年。

“這事兒我知道了就行,你也別跟你奶和熙寒兄妹倆講了。”

顧重山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說。

“爸,熙寒一定會知道的。”

這事兒不小,各個軍區肯定都會拿來當典範講的,侄子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軒河,你說可笑不可笑,我以前每天坐大巴汽車都能遇上夏田媳婦,覺得她人還不錯,有時候還會幫夏家換一些國營飯店的肉和菜。年後的幾天,我基本都會去夏家和夏田他爸一起下棋。”

說到夏田爸,他人呢?

“軒河,夏田爸回老家有一年了吧?”

“爸,夏叔已經都交代了,他是發現了家裏的事情後,才跑回老家去躲著的。”

顧軒河回說。

夏田爸都發現了家裏的事情,李雪英怎可能會不知道?

顧重山想到今兒個說的李雪英婆媳倆積極的給大院裏各家小子閨女介紹對象的事情,就覺得可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