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華被吊了三天。

今兒天氣當真不好,外頭劈裏啪啦,驟雨狂風。

玉衡仙君鬱躁,來藥王穀散心。

站在窗前,瞧外頭瓢潑大雨,濺了半袖子濕。

逍遙仙坐在桌前,吐出個瓜子殼,道:“如此大雨,舍不得了?”

玉衡仙君冷哼:“真該有這麽場雨,洗洗他的混濁腦子。”

逍遙仙不似玉衡,玉衡這人一根直腸子,腦袋全不轉個彎。逍遙仙是玉衡好友,仙藤林中去過幾趟,多少看出些暗潮。

他道:“差不多得了,百花仙子本是承華婚妻,你搶了人家老婆,還要逼人寫什麽和離書,屬實過分……”

玉衡仙君搖頭道:“你是不懂。”

那日,玉衡同承華爭執,樹下承華抬頭一眼,神色之冷,叫玉衡遍體生寒。

倒像……真是記恨他了。

玉衡仙君帶了這三個小狼崽子這麽多年,除卻殷冥難以管教,九嬰聽話,承華恬淡。可他這次回來,這三個人,通通變了。

玉衡皺眉:“我是在想,我這次死裏逃生,又得良緣,怎麽好似……我這幾個師弟,都……”

玉衡仙君話未說完,搖頭“嘖”了兩聲:“總之,不似真心實意的高興。”

逍遙仙瞧著外頭大雨,心道:“這般無心,卻要別人實意。”

玉衡遲疑道:“莫非……”

逍遙仙以為他終於開竅:“嗯?”

玉衡仙君一拍桌子,磨牙道:“這幾個小白眼狼,肯定是覺得我死在外頭,以後都沒人管他們才好!”

逍遙仙臉皺成一團:“胡言亂語……我瞧他們是巴不得你整日留在仙藤林中,門不出檻不邁才對。”

玉衡仙君問:“你這意思,他們是怪我冷落他們了?”

逍遙仙道:“那可不是?”

玉衡仙君滿臉嫌棄:“他們幾個雖未成冠,卻也活了一千多歲,怎麽聽你一說都像還未斷奶的娃娃?”

逍遙仙心道:“你可是放屁吧,他們幾個還奶娃娃,那心思可比東海的水深。”

逍遙仙不想得罪三個煞星,話不能當著玉衡麵直說,拐彎抹角道:“我早同你講過,你為兄為師,教導時該多些嚴肅,莫要胡腔亂調,更別一毛不拔。”

“你見誰大有精進,想給個賞,就尋摸個有趣玩意兒送他,莫學亂七八糟的育兒經上,說什麽師兄最喜歡你了,師兄覺得你真棒,師兄瞧你真是天賦異稟……

“更別把從妖後身上要來的東西亂送旁人,你當真九嬰瞧承華腦袋上插的簪子不夠眼熟麽……”

玉衡仙君委屈:“我幫師尊帶個徒弟,半分好處都撈不到,每日教他們習武練功,還要搓衣做飯,你的意思是還要從我口袋裏掏出錢子兒獎賞他們?”

逍遙仙哪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該亂說胡話!”

玉衡仙君不以為意:“說又如何,我瞧他們喜歡著呢,巴不得我多說幾句……”

逍遙仙拍了桌子,真想按住他的腦袋劈開瞧瞧,看裏頭是不是坨漿糊:“你怎麽還是不懂,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才出大岔子!”

玉衡仙君一愣,低頭不言語了。

逍遙仙緩緩心神,又覺得自己方才言語急躁,道:“你……”

“竟是如此。”

玉衡仙君豁然開朗,笑:“他們原來是怪我最近疏忽,不誇他們了麽?那我日後多誇幾句,這豈不簡單!”

逍遙仙:“……”

話已至此,逍遙仙也懶的多說,歎息道:“你這腦袋,真不知道怎麽才能開竅……”

逍遙想起些正經事,又道:“不過,這些日子,我瞧仙藤林所現吉光,想來是開元仙尊已近飛升,便卜了一卦。”

玉衡:“如何?”

“卯月甲申日,得艮變益卦。官爻寅木持世,臨月受日衝為暗動,化進神。約摸不過多久,開元仙尊便能飛升。”

玉衡仙君道:“大好。”

逍遙仙搖頭:“並非大好。”

玉衡皺眉:“何意?”

逍遙仙道:“卦後,我也給你占了一卦。”

“卯月戊辰日,搖得離變既濟卦。卦逢六衝,衝則事散。世爻又是卦身,動而變官爻回頭克,不但修為難成,還要防不測之事,病困之災。”

玉衡仙君聽得臉色難看,擺手道:“以後還是莫要給我算這些東西,衝吉敗利。前些日子,師尊也曾為我開了一卦,雖也是險卦,但未到今日這樣凶惡。如今一聽,更是發毛。”

逍遙仙嚴肅道:“我勸你一句,你最好快些回去,把承華放下來。能與他們三人結善,便絕不交惡,把你那臭脾氣收斂幾分。開元仙尊若真飛升,便趁三人未冠,將幾人盡快驅出,加強結界,不然……”

“必有大禍。”

……

逍遙仙一番話,玉衡仙君聽得雲裏霧裏,被推出藥王穀後,玉衡晃晃悠悠,再一抬頭,竟回了仙藤林。

外頭雨如瓢潑,風極雷驟,枝葉颯颯。玉衡仙君靈力護體,未沾半點雨水泥濘。

玉衡仙君走到綁了承華的樹下。

經了三日,又一遭大雨,承華臉色慘白,雪衣蒙灰,衣發皆濕。

捆仙索,困仙鎖靈,被束之人無力護體,萬般奇能,皆困其中。

承華聽著腳步,抬頭看他,那眼神盯得玉衡全身不爽,他摸了把頸後,十分悶癢。

雨中樹下,承華模樣實在可憐,玉衡心中不忍,抬手一揮,捆仙索一鬆,承華人直直跌在地上,濺了滿身泥汙。

玉衡仙君看他一眼,道:“跟我進來。”

進了玉衡仙君的屋子,房門在他身後關上。承華站在一邊,玉衡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半晌,二人靜默無言。

這杯茶熱氣騰騰,玉衡本想給承華喝上一口,暖暖身子,卻實在找不著台階,掩唇輕咳了兩聲,道:“可知道錯了?”

承華又回了以前那副模樣,聲音淡淡:“知道。”

“知道便好。”

玉衡仙君舒了口氣,一杯熱茶正要起身遞去,鼻尖忽聞到股香,玉衡忽有些昏,身上發熱發癢,抽著鼻子又聞兩口,耳邊有人道:“好聞麽?”

玉衡剛要點頭,忽猛然回神,信香,是信香!承華這個小兔崽子,敢用信香蠱他!

玉衡仙君手上捆仙鎖剛要出去,四下奇香轟然而起,裹得玉衡呼吸一頓,腿上驟然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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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華:實話實說,沒什麽是本官二代不敢幹的。

玉衡:你幹幹殷冥?

殷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