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帝的寬厚仁德,並未維持多久,總算下來,也不過半個時辰。
紅菱跟在殷冥身邊久,麒麟帝眉心一動,她便瞧出不對,不動聲色退到後頭。
又去半盞茶功夫,搜遍鄰城,亦無小主子半點消息,麒麟帝盛怒,方才大赦的幾個奴才,又都拖下去,通通砍了。
紅菱見他這口氣出了二三,才敢上前,試探的問:“陛下,心情不好?”
殷冥冷冷地道:“有人動了結界。”
這個“有人”是誰,紅菱腦袋稍微一轉,便想明白了。
紅菱道:“那他是闖出去了?”
麒麟帝搖頭。
紅菱:“那是?”
麒麟帝道:“方位不對。”
紅菱問懵了,方才本還有些明白,當下也成了不明白:“要立刻回去麽?”
殷冥靜了片刻,道:“不必。”
……
當夜亥時,殷冥回了乾坤殿,紅菱隨其身後。
麒麟帝未回殿中,先去了偏僻側殿。
院中幹淨,卻嗅得花香。
紅菱抽著鼻子嗅了兩下,道:“這個味道……今日好像……”
紅菱嗅到了麒麟帝身上。
紅菱嘴快:“陛下近日來過?”
殷冥麵色冷如冬潭:道:“從未。”
已是大夜,偏僻小室內還燃著燈,紅菱抻著脖子往裏看,看到一女子在桌前發呆,麵上擺著紙筆,人卻捧著個奇形怪狀的花環發呆。
紅菱笑道:“她倒安生,還有心思做這些花裏胡哨的小玩意……陛下,您……”
紅菱話未說完,抬眼卻被麒麟帝神色駭得一怔。
殷冥死死盯住女子手上的花環,眼神鷙寒,牙根咬死,指節捏得咯嘣作響。
“……”
紅菱閉緊嘴,不敢再多言語。
行青前後,日子不好,鬼火狐鳴,夜禍難平。
……
更敲過三,玉衡仙君拄不住頭,往桌上栽。
外頭“砰砰”有人錘門,玉衡驚醒,敲著杖過去,剛開了門,便聽一女子大聲道:“怎如此慢?”
“陛下還未回來,你個侍寵也敢睡在乾坤殿?!”
玉衡夢中方醒,人頗迷怔,張嘴就道:“紅菱?深更半夜,你怎麽到這來?”
紅菱聽這個低賤侍奴直呼名諱,腦袋火氣直冒,心底存了的那點欺瞞愧疚,頃刻煙消雲散。
“我怎麽過來?”紅菱喝道,“我來是告訴你,主子在外出了些意外,如今重傷不醒,這些日子,不能再回來陪你!”
“哈哈……咳咳……”
玉衡心下狂喜,好容易才壓下上揚的嘴角,掩住嘴唇咳了兩聲,聲嗓激動發顫:“那……陛下可有生命危險?”
紅菱道:“這倒沒有。”
“哦……”玉衡頗顯失落。
紅菱看他這樣來氣:“怎麽,瞧你這幅模樣,是想著陛下身遭不測?”
玉衡嘴上道“哪敢,哪敢”,心中確是“求之不得”。
紅菱話傳到了,似是多瞧他一眼都覺得氣悶,轉身就走,人跨出兩步,忽又想起帝君臉色,步子一頓,心下撲通亂跳,總歸是回頭留了一句:“你老實待著,莫要亂跑。”
玉衡仙君心思亂飄,胡亂點頭。
紅菱剛走,玉衡仙君便已迫不及待。
驟然而至的喜訊叫人難以冷靜,玉衡忘了,如今三界,能重傷麒麟帝的,幾近於無。
玉衡在殿中轉了兩遭,琢磨紅菱已經走遠,便從乾坤殿中摸出來。
玉衡仙君敲著竹杖,直奔側庭,此處他來過兩回,他記性好,這次倒顯得輕車熟路。
玉衡摸到窄門,伸手在門前試探輕碰,並無驚震痛手,心下大喜,徑直推門而入,果真沒了結界。
玉衡進了庭院,小心翼翼摸到房門,敲了幾下都未有人開。玉衡想起那女子耳聾,左右他也眼瞎不見,稱不上什麽冒犯,索性推門而入。
踏入房中,玉衡摸到桌前,本想點燈引人,手剛到桌上,便摸到一點冰涼綢布,人遽然一驚,退了兩步,險些撞倒身後檀香木架。
玉衡仙君扶住身後木架,穩了穩心神,才道:“姑娘?!”
“……”
四下死寂,無人應他。
今日似與往日不同,空氣中仍有花香,卻又與那女子身上……不大一樣。
玉衡又叫了兩聲“姑娘”,屋中有椅凳挪動聲響,玉衡才確認屋中有人。
玉衡尋聲坐在桌前,想要開口,說了兩字,又去桌上**,摸到紙筆,才鬆出口氣,提筆寫道:“姑娘,今夜打擾,是為告別……你我萍水相逢,我有一事左思右想,皆不能通……”
玉衡筆鋒微頓,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微紅,抿了抿唇,才繼續寫道:“那日,你為何吻我?你我……可曾相識?”
玉衡寫完,將紙朝前推了一把,口型道:“姑娘你看。”
那張紙落入他人手中,玉衡聽到紙張大聲嘩響,隨後半晌,四下寂靜如死。
玉衡仙君等了許久,終忍不住,問道:“姑娘,你……可有話想說?”
“嗬。”
嗤笑聲後,冰冷男聲在玉衡耳邊,一字一字鷙頓響起:“師兄,想聽什麽?”
“!”
玉衡呼吸一窒,從頭到腳遽然冰涼,竟是一點聲響都吐不出,悚得不光皮肉,連骨頭都在哢哢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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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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