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仙君被困在乾坤殿內已有數日。

每一開門,外頭兩把冰滲滲的大刀就往脖子上架,話卻說的客套:“陛下有令,請您回去。”

玉衡:“我隻出去透氣……哎哎哎……”

玉衡仙君被刀氣恍的踉蹌,退了一步,門就鎖上了。

“豈有此理!”

玉衡仙君磨牙,心道:若不是本上仙靈脈受損,眼盲不便,定要把一巴掌給你們甩出幾個跟頭!

無奈之下,玉衡仙君隻得摸著瞎坐回屋中,長籲短歎。

那日,殷冥滿嘴齷齪話後,玉衡道:“這樣吧陛下。”

殷冥:“嗯?”

“您現在就去殿外,隨意把哪個抓進來**一番,再把您麟蹄塞他口中,看看哪個奴才敢咬?”

殷冥:“……”

“若是無人敢傷聖體,豈非哪個都是您所尋之人了?”玉衡仙君側頭道:“如此來說,您要找的,莫非是隨意一個,奴性入骨的孬人?”

玉衡仙君不算聰明,卻會胡攪蠻纏。

玉衡心知殷冥對他多少有疑,卻未想到他會如此直接了當試探。

一時不察,漏了馬腳。

料他也隻是沒什麽證據的胡猜亂想,如今就裝瘋賣傻,死不認賬便好。

思及此處,玉衡仙君一頭栽進殷冥懷中,嚶嚶道:“還是陛下同我乃是命定,夢中有識,才會如此殷切熟悉?”

玉衡仙君記得,殷冥性情暴烈,向來不喜歡同人親近,順道再惡心惡心他。

玉衡貼在殷冥胸口,誰知卻聽得那寬闊胸腔內悶出聲輕笑,腰上被人攬了。

殷冥沉吟道:“興許如此。”

末了還加了兩字:“愛妾。”

玉衡仙君僵了。

殷冥這已不是懷疑試探,是認定他了。

……

困是困住了,好在不算苛待。

玉衡不肯承認,殷冥也不相逼。

他與殷冥積怨頗深,本以為不死也要被扒層皮,卻未想到一日三餐皆有人送,參湯鮑翅頓頓都有。

紅菱被安排來伺候他起居,最煩他長籲短歎,道:“怎的,如今這樣,你還哪不滿意?不得謝我?”

謝她?

玉衡仙君可真是太想謝謝她了。

每日,都被殷冥按在**強行**個半死,殷冥凶狠,頂起來臀都被拍的紅痛,玉衡仙君每每都覺得撐不過這夜,還有那一聲聲“愛妾”,叫的人頭皮發麻。

紅菱心思少,並不知兩人其中一二,隻覺得殷冥對他非常不錯。

這三人若能有誰放下執念,移個情別個戀,等那人有朝一日回來,境遇便好幾分。

紅菱再不想見百年前那般情景了。

紅菱道:“你想要什麽,直接吩咐,就算是天上的仙桃兒,陛下怕是也能為你往下摘。”

玉衡仙君搖頭,半分不感興趣。

他才不稀罕那些東西。

以前玉衡仙君那般身份,桃園中的百年仙品,都是天帝那老頭一筐筐往仙藤林中送。

紅菱罵他不識好歹,玉衡仙君隻聽她罵,沒空理她。他如今千愁萬難,無人可說。

易容丹時效有限,雖說他麵容已毀,可若丹藥失效,總會有些以前的影子。

他該怎麽解釋?

況且抑情丹已無,如今如此耽擱,不知出路,若待下次情期,豈不穿幫露餡。

他又該如何狡辯?

上回九嬰那話,若他和承華當真有意殺了紅菱,屠盡蓬萊一族,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他又該如何解救?

這些且是後話,當務之急是……殷冥如此胡搞下去,也無墜藥,他怕……

玉衡仙君愁眉苦臉。

他離開藥王穀半月有餘,常理來說,逍遙仙順著指路香到了魔界,怎麽也該來魔殿轉轉。

可到了這時還沒半點音信,也許他是浸在自己藥廬中,忘了白天黑夜,不知他已經沒了蹤跡。

玉衡仙君心思煩亂,同紅菱道:“屋中沉悶,我隻想出去走走。”

紅菱張口就來:“你要實在無趣,我找幾本畫冊來給你瞧瞧……”

玉衡睜著雙銅鈴大的瞎眼:“……”

紅菱自知說錯了話,連忙找補道:“今天膳房弄了些新鮮玩意,你來嚐嚐?”

說罷,就叫人端上來了。

說什麽新鮮,其實就是蘿卜雕成花兒。

紅菱把著玉衡的手摸:“這刀功,摸出來的好。”

玉衡仙君很難從個蘿卜上摸出賞心悅目,桌上又擺了些蹄子肉肘,聞著味道便覺惡心,亦吃不出新鮮,興致缺缺。

紅菱嘖了一聲,這人極難討好的勁頭,倒是同她以前伺候的那位真像。

紅菱道:“你要實在想去外頭,也不是不可……”

玉衡抬頭,灰蒙蒙的眼迸出幾分神采:“真的?”

“真的。”紅菱遞了根盲杖過來:“隻是不能出了這乾坤宮,不可去後殿偏房,就在院前附近轉轉,我還能坐得了主。”

玉衡仙君在這屋中一關七日,就算隻在乾坤宮中走走,也算寬赦。

玉衡仙君在殿外一轉半晌,紅菱寸步不移。

他本打算東摸西撞,瞧瞧除了正殿,還有沒有旁門,可紅菱在,當真礙事。

玉衡仙君正發著愁,忽的身邊腳步匆促,有人上來就喊:“紅菱姑姑,不好了……”

紅菱喝道:“陛下隻是外出片刻,你們就這般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

玉衡仙君聽著旁邊聲響,大概是那些人“撲通”跪了一地,隱約聽是有人在哭。

“出了大事……”

紅菱:“說說,我倒要看看,是何大事?”

來人道:“少主……不見了!”

玉衡仙君挑挑眉毛。

呦,這娃娃蠻有個性,年紀不大,倒是有幾分本事。

這魔界聖殿戒備森嚴,他跑出去一次許是偶然,若再有二,怕就是真沒把這些護衛放在眼裏。

紅菱大驚:“什麽!”

這下可好,紅菱哪裏還有心思看管他,跟殿外守衛吩咐幾句莫要讓他出殿,匆忙便走。

玉衡仙君不忘添上兩句俏嘴,道:“我同姑娘一起……”

紅菱忒他:“你個瞎子,要你一起有什麽用!”

等乾坤殿內靜下,玉衡才鬆了口氣,靜坐片刻,直接敲著盲杖往後殿走。

小主子一丟,整個魔殿都亂了三分,紅菱定是要調動大量人力去宮外尋人,那還有人心思放在他身上。

此時是趁亂而出的最好時機,隻可惜……他被關在的地方是乾坤殿。

就算人心惶惶,正殿外還是有護衛輪守。

玉衡仙君略忖,思及紅菱口中的後殿,在園中敲著盲杖轉了幾遭,終於,在庭院僻靜一角摸到個濕潮窄木門。

門寬約摸一人可過,玉衡君推開那木門,側身而入。

剛進此處,玉衡君便覺得遍體發涼,似是不知被何物遮蔽,不見暖陽,遂無溫意。

玉衡瞎著眼睛,瞧不著周圍模樣,隻覺得此時如同置身個冰窟窿,聽得腳下落葉被陰風吹的颯響。

玉衡敲著盲杖往裏頭走,摸牆繞了一遭,心道:這後殿並不算大,一踩滿腳枯葉,不似常有人來。

他人摸到後殿屋外,竹竿在門前碰了三下。

沒關。

玉衡往屋中走了兩步,一進此門,陰潮之氣更甚,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正想殷冥為何在自己寢殿後弄這麽個陰滲地方,肩上忽而一沉,有人拍了他一把。

“……”

玉衡仙君心下狂跳,躥出去三步,“哐”的撞在桌角,桌上物件砸在地上,聲響不小。

玉衡君喝道:“是誰?”

腳步聲漸近,玉衡瞧不見,自然緊張,人本欲後退,鼻尖忽纏一股淺香。

纏綿柔媚,百花融匯,似曾相識。

他人稍怔,手便被人攥住了。

掌心一癢,有人筆劃道:你怎會在這裏?

玉衡心中一亮,鬆了口氣,原來是前幾日在殿中遇著的那位姑娘。

玉衡道:“我在殿內隨意亂逛,誤入此處,不知這裏可是姑娘看管?”

手心落下幾字:我耳不能聽,但此處並非你可擅入,快些走吧。

玉衡皺眉,七日前二人初遇,那時,她似是能聽著,怎的才過幾日,這就……

玉衡同這姑娘不過數麵之緣,淺談兩句,有些話也不好過問,便在啞女手心裏落下二字:抱歉。

竹杖輕碰,敲到方才被撞下桌的東西,玉衡下意識彎腰,把東西拾起,是一把劍。

玉衡握住劍鞘,欲把它放回桌上,碰觸間遽而生出幾分熟悉感,這紋路……

難道……

玉衡狀似無意般摩挲,隻覺一股溫潤靈氣順掌心而入,劍鞘微抖,竟是直接刃出,自己開了鞘。

果真……

是劍鳳翎。

鳳翎曾是玉衡腰間一品靈劍,在他手上千年,早有劍靈。

隻是當初,他被困仙藤林中,曾親眼瞧見承華將劍刃寸寸碾斷。

它怎會……

完好如初,又在殷冥這裏?

玉衡仙君手腕一緊,驟然被人死死抓住,痛的“嘶”了一聲。

這啞女力道竟極大,抓的人骨腕咯嘣作響。

玉衡仙君自然知道她要問些什麽,在她手心中比劃:此劍似乎是與我有緣。

那啞女呼吸大急,張了嘴,喑啞聲響從喉嚨貫出,隻聽咿呀,不得完句。

“啊啊啊……呃!”

玉衡一頭霧水,隻覺得那姑娘指甲挖得他生疼,正要勸她鬆手,手背一燙,墜落微濕。

“誒……姑娘你這……”

玉衡仙君最瞧不得姑娘落淚,一時意亂,抬手便要為她拭淚,手掌**到姑娘臉上,蹭了滿手水漬,才猛然收手,覺得輕浮不妥。

身邊那嘶啞悲泣越起,玉衡仙君不知哪裏招惹了她,慌亂中恰巧摸到桌上鋪好的宣紙,四下摩挲,果然碰著隻墨筆。

玉衡捏住筆尖,指尖濕潮,含墨未幹,大抵有人方才用過,便直接在紙上寫道:姑娘冷靜。

四字落下,玉衡正等人回應,不成想屋中死寂片刻,隨即胸前一沉,竟被人死死抱住了。

玉衡仙君退了兩步,手都不敢下落,雙手過頭,情急下慌慌道:“姑娘姑娘,你這可是不妥……”

他還要說話,唇上卻是一溫,竟被當場吻住。

玉衡雙目圓睜,當真傻了,一時竟然忘了將人推開。

溫唇軟瓣,嬌身軟臂,女子身上一點淺香縈繞,熟稔到玉衡幾分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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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被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