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一人下了不歸山。

倒不是有意隱瞞,是摔下去的。

不歸山仙雲繚繞,危聳崇巔。出入之處,有條鏈橋,名曰黃泉橋,數寸厚的木板釘在鐵鏈之上,左右並無圍護,腳下崖深萬丈,不見其底。

這橋極短,不過幾十步,卻又極險。

來不歸山拜師修行的,要麽是出類拔萃的世家子弟,要麽就是天賦異稟的奇根才俊,精通禦劍術,倒也沒什麽危險。那些沒什麽名頭,抱著投機取巧心思來的,瞧見這橋,也就知難而退了。

這橋常年荒著,數百年間,僅有幾人沒什麽能耐,卻膽比天大,自然是如同橋名,直通黃泉。

可是這日,玉衡在房中修煉,忽就心口猛然一跳,他睜開眼,手心一層熱汗,額心滾燙,他走到鏡前,看到眉心隱隱浮出一道紅色紋印。

玉衡一怔,隨即心道:他渡劫期數百年未能突破,該不會是今日有什麽奇遇吧!

他湊近銅鏡想要看清楚,心髒卻劇烈一沉,悶得他幾乎透不過氣。

隻一瞬間,腦袋一嗡,遽然空白,忽就憑空生出一個念頭。

他必須出去。

出去做什麽?

救人。

他跑出去,等回過神,已經是在黃泉橋旁邊了。

隻見一個青年,身長玉立,紅衣黑帶,正站在黃泉中間,低頭看著腳下,橋身兩條漆黑鐵鏈劇烈搖晃,他正等著橋身穩下。

腳下萬丈深淵,橋板青苔密布,枯朽潮濕,又在山間擱置數百年,早承不住一個人的重量。

玉衡背脊發毛,磨牙道:“找死。”

他這聲雖小,可在無人的山間,卻格外明顯。

聞言,對麵抬頭,二人四目相對,頗有些尷尬,玉衡皺起眉頭,他的額心又有些熱了。

玉衡這個人,最愛多管閑事,平日裏不歸山上兩隻仙鶴打架,他都要去勸一勸,更不必說一個大活人在他麵前置身險地了。

他道:“你不要動,我幫你……”

話音未落,隻聽“哢嚓”一聲,玉衡眼前一道虛影落下去,橋板從中間斷了。

玉衡心髒劇烈一跳,一個飛身,抓住那人衣角,隨即用力拉扯,倒是把人拽到懷中了,隻是下墜的速度屬實驚人,耳邊風聲呼嘯,他大喝一聲“劍來!”,一道白光閃過,他腰間的鳳翎劍自動開鞘,玉衡踩在劍身上,好容易才穩住身形。

隻是玉衡常年閉修,禦劍訣實在拿捏不好,他抱著人左衝右撞,最後摔進了崖下叢林。

饒是玉衡修行多年,雖不得突破,卻也算是半隻腳踏進神門之人,躺在地上,也眼前發黑。

等他回神,耳邊不再嗡響,才覺得胸口悶極,透不過氣,想著肯定是那不能下山的奇怪毛病,可一睜眼,看到壓在他身上結實的男人,眼皮狠狠跳了兩下,忙把懷裏昏死過去的人推開。

玉衡猛的咳了兩聲,胸口竟然暢快了。

原來是被壓的。

玉衡緩緩起身,左右走了數十步,胸口都沒異常,他心髒砰砰直跳,眼睛發亮,他這怪病……莫非好了?

玉衡抗起昏迷不醒的作死鬼,想回去先同禍鬥報喜,走出兩步,那笑直接僵在臉上。

若真是病,不可能忽然便好了的。

可若說此次下山,同往日有何不同,就隻有……身邊沒有禍鬥。

早先,玉衡剛得這怪病之時,曾求父親遍求良藥,禍鬥日日同他說,外頭並沒什麽好,遍地畜生,妖獸橫行,還不安穩。不歸山山水都好,一輩子在此處,是外頭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

久而久之,藥沒尋到,話也聽的多了,想法也就淡了。

玉衡心頭隱約浮出一個想法:禍鬥不想他出山。

可為什麽呢?

他不明白。

玉衡在山下躊躇片刻,最後,扛著肩膀上的人,走出了不歸山。

玉衡一路往西行,翻過兩座山頭,覺得扛著人不大習慣,換了把人背在肩上,又走出數裏四下無人的山路。

深山野嶺,自然不可能有人,可一路上,玉衡後脊發冷,好似從他剛踏出不歸山的佛罡,不出百米,便被什麽死死盯住。

玉衡從山間踏上荒村小路,走出幾步,仍是如此,才忍不住回身,冷冷笑道:“各位皆是鬼煞,一路尾隨,可是餘怨已了,想我幫你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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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可能就完結了。

玉衡一定會開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