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冥下界之前,三清攔住他:“殷淵呢?”
殷冥早就無暇再管旁人,紅著眼睛道:“滾!”
三清動也沒動,道:“你想讓神君在意的一切,全都消失麽?”
如同劈頭澆下一盆冷水,殷冥如墜冰窟:“我沒有……”
三清道:“你是這樣做的。”
殷冥上神麵色慘白,用力推開他,跌跌撞撞墜下阿鼻地獄前,道:“隨你!”
三清被他推得踉蹌兩步,被司藥神君扶住:“你沒事吧。”
三清擺手。
司藥心中遲疑,殷冥方才看似用盡全力,怎會……
三清回身對百花神女道:“方才他說隨我,那勞煩神女,把殷淵從神獄中帶到此處,我有話要問他。”
百花神女一怔,倏忽想到玉衡被刨開的碑墳,眉頭用力狠皺,這才點頭,衝出去了。
殿中隻剩三清同司藥神君,三清的手伸向木凳,道:“請。”
司藥神君沒有動。
三清緩緩坐下,倒了杯茶水,道:“神君不必擔心,九荒殿主神,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他笑起來,眼睛眯著,看不出神色:“我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早就在地獄裏等著了。”
司藥神君坐下,靜默須臾,道:“方才你說玉衡的女兒……”
三清道:“是真的。”
司藥怒火中燒,拳頭攥的緊硬,用力錘在桌子上。
“畜生!”
叫罵聲中,司藥神君紅了眼眶,忽然有些後悔。
玉衡在時,沒有人理解他那些‘宏圖大誌’和不切實際的抱負,即使是他,也會覺得玉衡偏執。
旁人隻是聽著,便覺得憤怒,不可理喻,甚至可謂荒謬,親身經曆呢?好似確實每個人都說在為他好,卻又都覺得他愚蠢,直到最後,他也是一個人。
司藥手心捏緊,道:“這些,全部都是他告訴你的?”
三清道:“不是。司藥神君大概不知,其實,萬坤記,還有後卷。”
司藥一怔:“後卷?”
三清點頭道:“神君生前,給我留下書信,信上說,若我飛升之後,若九荒殿有人為難,便將萬坤記後卷公諸於世,其中記載了北涼王室乾權一脈犯下的孽債,定能助我穩定人心。”
“若萬坤記是由神君所著,那當年他定然曾在閣中,恰巧當時,我下了一趟阿鼻,抓了幾個北涼狗問話,找過禍鬥,才知道自己推測了個七八。”
司藥道:“那剩下的一二呢?”
三清碰了下麵中的疤,似乎想起什麽,表情稍有柔和,道:“剩下的一二,是神君告訴我的。”
司藥神君怔了怔。
他記得三清曾經是極厭惡這道生來就有的胎疤,可飛升之後,以他神力可隨意除去這疤時,他卻一直把它留下來了。
原來……是因為如此。
司藥神君垂下眼皮。
三清道:“司藥神君不必失望,玉衡神君到最後也未說出這些事,並非是因為你不夠親近,我想……也許確實難以啟齒,也許是有人不許他說出口。”
“北涼王室作惡多端,但畢竟是他們的父母,方才若不是我,怕是也無法把這些話開口說完。”
司藥神君想起方才殷冥瘋魔的樣子,心中一緊。
他心道:更也許,那些人本就不想聽,他們知道了這些事,哪裏還有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玉衡困在身邊呢。
……
殷冥上神下了阿鼻。
石路狹窄,兩邊都是地火岩漿,阿鼻地獄不同於神界,頭頂漆紅,四下腥鬱。
幾個夜叉拖著鐵鏈,看到這位黑色長衫的人在地獄中亂走,揮著鐵鏈走過去喝道:“誒,做什麽的!”
那人循聲回頭,夜叉對上雙血紅的眼睛,又瞥到他衣裳上的金線,那人死死盯住他,夜叉直覺危險,眼見來人凶狠,縮起脖子,磕絆的接了一句道:“那個……那邊危險。”
阿鼻地獄中夜叉眾多,多是些獄中怨氣生而的地煞,對於地獄中事知之詳甚。
殷冥一步步走過來,一把揪住夜叉的衣口,道:“北涼王室,還未魂飛魄散的都在哪裏?”
夜叉道:“北涼王室?”
殷冥道:“在哪?”
夜叉吞了口唾沫回答:“北涼那都是上萬年前的事了,王室之人身嬌肉貴,那在我們阿鼻地獄中待的下去,早就都魂飛魄散了……”
殷冥道:“好的,我當你說的全是真的,但你敢若誆我一個字,我若找到一個活著的北涼人,定會幫拍成肉泥。”
來人開口淡淡,夜叉卻背脊一寒,連忙道:“北涼王室中人都去幹淨了,但還有幾個北涼的鬼,雖不同王室沾邊,卻在他們手下做事,什麽缺德事都幹過,被連帶入了阿鼻,如今還有口氣……”
“在哪?”
“你往東走,過了赤河就到了。”
殷冥順著路走過去,在地獄深處,岩漿池中,見到了幾個泡在其中,麵目全非的惡鬼,四下是魂魄灼燒的惡臭。
腳步聲響引來目光,等看清來人的這張臉,忽然生出暴動。
不少人還是記得這張臉的,太子嘛,曾高高在上,見一眼便可吹噓數年,那張蒼白矜貴的臉,印在每個見過他的人腦袋裏,不曾忘記。
血肉模糊的手往池上扒:“殿下,是飛升的真太子殿下麽?”
“您來救我們了……”
“求求您了……”
赤紅的岩池冒泡翻攪,如同煮著鍋爛湯,臭肉爛骨在裏頭蛄蛹。
殷冥道:“誰曾經在萬坤閣看守?”
一鬼道:“我!”
“好。”殷冥一把揪住它的腦袋,把他池中揪出來。“我有幾件事問你,若你如實回答,我就帶你上去。”
這鬼眼中綠光迸射:“您說。”
殷冥閉上眼,胸口停滯片刻,才又睜開,道:“萬坤閣中,有人殺過一名王室血脈的女坤嬰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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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吧,三清還有暴擊大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