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不為人知
殷冥坐不住了,貼著棺壁躺下,閉上眼睛。
他想,今日殷淵來找他,大抵是聽說了什麽。應是無心傷他,否則他出手時,不會沒一點反抗。
多虧如此,否則以他如今,大概傷不了殷淵。
當時,天雷將至,他那一劍捅入前,殷淵張開嘴,要說什麽呢?
是要質問他,在下界之時,為何要一劍捅穿他玉衡的心口?問他為何要剖玉衡靈丹?還是問他為何道侶竟是鈴蘭?
殷冥手掌貼上棺木,那邊是他的玉衡。
他從未想過挖走玉衡靈丹。
就如同,從始至終,他都從未逼玉衡真身下界。
玉衡曆劫至第八世,飛升前夜,最後一刻,仍掙紮著不肯咽氣,被他掐斷了喉嚨。玉衡從輪回卦中出來,跪在地上,劇烈幹嘔,眼睛滴血一樣的紅。
玉衡這副樣子,殷冥心頭發酸,他走過去,拉玉衡起來,道:“放棄吧。”
玉衡抬頭看著他。
殷冥道:“為何一定要入神道?”
“為何一定要離開九荒殿?”
“你若想拯救蒼生,九荒殿中的災簿分明都交給你了……”
玉衡甩開了他的手。
他的眼睛爬出一根根血絲,他抬起眼皮,道:“殷冥上神,你就如此恨我,想我不得善終,一輩子隻做個爐鼎?”
殷冥一怔。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隻是不想玉衡離開。
殷冥問:“不可以麽?”
玉衡眼中全是嘲諷:“你說呢?”
殷冥下意識開口:“不做爐鼎,你想做我的道侶?”
玉衡冷冷地笑,臉色慘白,嘴唇滴血一樣紅:“你的道侶?”
“我不稀罕。”
“萬年了,我要一直守著你們,難道,我就沒有自己的事做?”
殷冥心口如同被插了一把尖刀:“不管你稀不稀罕。”
“第九世,我會同你下界。”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九荒殿。”
他轉過身,聽到玉衡笑起來,笑到最後,聲音從喉底撕開,啞的厲害,似乎在哭。
玉衡很久都未哭過了。
他有些茫然,想回頭時,玉衡已經不在了。
之後,殷冥發現玉衡好似有什麽不一樣了。
似乎在準備什麽。
這些事,玉衡不可能同他講,所以一日,殷冥上神爬上主殿屋頂,掀開瓦片,往裏麵看。
玉衡同禍鬥道:“或許,我可以試試,以真身下界。”
禍鬥驚的頭冒藍火,道:“不行!”
他耳邊一片嗡鳴,緩緩握緊拳頭。
真身下界?
胡鬧!
他以為,真身下界,就不敢殺他了麽?
他以為這樣就能脫離九荒殿了?
殷冥眼睛裏燒出鬼火,他忘記自己怎麽回的九荒殿,那天夜裏,玉衡回來,他派人將玉衡押到側殿。
他問:“你要真身下界?”
玉衡麵無表情道:“沒想到,上神還會偷聽,如此卑劣。”
勃然大怒,他起身一把抓住玉衡襟口,咬牙切齒道:“你自以為我不敢殺你?”
“真身下界,那倒是好……”
好?
哪裏好?
殷冥說不出哪裏好,可玉衡目光如此冰冷,逼得他口不擇言:“我會挖出你的內丹,贈與鈴蘭。”
須臾,玉衡緩緩笑起來,道:“好。”
他不知玉衡笑什麽,他永遠都不明白玉衡在想什麽。
第二日,此事不知怎麽,傳到了鈴蘭耳朵裏。
鈴蘭來找過他,千恩萬謝。
“我定幫您促成此事。”
殷冥心不在焉,心道:你能促成什麽,玉衡精明,既然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定會放棄真身下界,為個神名,失去內丹,沒有意義。
鈴蘭跪在他身邊,滿眼憧憬。
“多謝上神。”
但鈴蘭如此高興,便陪他演幾日好了。
他同玉衡下界,直到飛升那日,他剖開玉衡的靈府,看到那顆紫氣縈繞的神丹,當即目眥欲裂。
他看著玉衡,玉衡也看著他。
二人對視,玉衡眼中好似有過一瞬的不可置信,但太快了,他未能看清楚。
鈴蘭撲過來,手伸進玉衡的刀口,滿手是血,去扒那顆靈丹。
玉衡眼神逐漸漠然,變得麵無表情,好似一切本該如此。
鈴蘭摸到靈丹,笑著同他道:“恭喜,殷冥上神如願以償。”
如願以償?
哪裏來的如願以償?
他愛的人躺在地上,以為他要取他性命,他怎麽如願以償?
玉衡閉眼之後,他踹開了鈴蘭,是他以劍身靈力逼入玉衡靈府,生死之際,引來了神劫。
他比任何人都怕玉衡離開。
牽絆著他愛恨的一切,他的所有羈絆,都在萬年之前,一夜之間,從世上消失了。
他隻有玉衡。
每個人都當他掌控全局,無所不能, 其實並非如此。
殷冥重重咳了幾聲,有好多話想同玉衡說,可玉衡不愛同他說話,太多事便被堵在心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