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對醫術藥理一竅不通,夜裏,綁了個不起眼的禦醫,一塊黑布綁住眼睛,才讓他碰玉衡手腕。

禦醫摸來摸去,表情越來越嚴肅。

太子徹底慌了,他跪在床頭,極力壓低聲音都按不住急躁,問:“如何?”

禦醫道:“請問,這身子不適的……可是個坤澤?”

靜默須臾,太子眼神發冷,道:“是。”

禦醫道:“萬坤閣外竟有孕中男坤,實屬罕見。”

太子一怔,喃喃道:“孕……孕中坤澤?”

孕中坤澤?!

一陣難以言說的狂喜湧上心頭,太子呼吸驟然急促,腿上輕飄飄發軟,他抬頭看向榻上,玉衡雙目也睜的極圓。

玉衡開口前,太子抬手劈在禦醫後頸,那人軟趴趴癱到地上,玉衡要出口的話霎時變成指責。

“你……唔……”

太子撲到榻上,死死抱住玉衡,用力在那張嘴唇上親吻。

這一吻,十分激烈纏綿,玉衡心下咚咚狂跳。

太子眼睛如此的亮,他盯住玉衡,激動到口齒不清,道:“玉衡,你聽到……你聽到他方才說的了麽?”

太子身上灼熱,抱著人的時候,十分溫暖,玉衡覺得身上都不大疼了。

“聽到了。”

玉衡如今已想不起當時什麽心情,似乎沒什麽迷茫困惑,他同太子的上下之爭曠日持久,乾元同坤澤的分別,太子講了幾百遍。他隻覺得好似有什麽把他同太子綁在一起,不是血緣,卻又比血緣更加親密。

他同太子一樣,興奮期待。

禦醫留下了安補的方子,太子按照上頭的抓過副藥,玉衡喝過之後,總算不滿床打滾。

當夜,玉衡有了些力氣,想去外頭透透氣,二人爬到屋頂,仰躺在瓦片上,太子怕玉衡冷,把身上的袍子解下來,蓋在玉衡身上。

太子同玉衡說了許多,玉衡看他興奮的樣子,坐在他身旁,微微側頭,大多時候都安靜聽著他講。

“玉衡,我們要個女兒吧。”

玉衡問:“為何是女兒?”

太子高興道:“我也不知道,隻是想,若是女兒,可能會更像你。”

玉衡瞧著頭頂明亮的星月,笑道:“未必。”

外頭的風微有些涼吹在身上十分舒服自在,玉衡忽想起封閉至極,臭氣不散的萬坤閣,嘴角緩慢放下。

太子問:“怎麽了?”

玉衡吸了口氣,道:“我又想起萬坤閣。”

提到這三個字,太子臉色一點點冷了。

玉衡想起萬坤閣頂的幾間屋子,道:“你可去過那裏?”

太子如實道:“沒有。”

“我隻聽說過。”

玉衡聲音發冷:“你該去那裏看看。”

太子對那地方毫無興趣,他長於山間,被收養於困頓人家,幼時遇著饑荒之年,幹屍遍地,易/子而食這般慘事都曾置身其中,險些成了鄰居鍋中一坨爛肉。

人世之中並無玉衡心中的理想國,陰暗災事永除不絕,無論是何朝/代,無論麵上有多光鮮,私下總有藏/汙納垢。

太子無心拯救蒼生,隻是討他愛人歡心。

所以,太子道:“好。”

玉衡道:“對了,我準備回趟南水。”

太子一怔,立馬道:“為何?!”

玉衡道:“我要去尋一趟師尊,稟明萬坤閣中之事。”

“什麽時候?”

玉衡想了想,那碗湯藥進了肚子,他已好了許多,尤其是太子在他小腹摸了半晌之後。

他道:“明日。”

“……”

太子的臉扭曲起來。

“不能遲些麽?”

玉衡道:“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太子不能理解道:“他們……已經在那裏不知多少年,差這些日子麽?”

太子道:“你今日上午還在榻上起不來身,這才幾個時辰,才能好好吐出口氣,就要回南水,你要做英雄,沒有問題,但能不能……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先照顧好自己?”

玉衡道:“隻是回趟南水。”

玉衡的手舉在頭邊:“放心,我發誓,不會再輕舉妄動。”

“……”

太子啞然。

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他透不過氣。

“好,真不愧是玉衡仙君!”

太子一個字一個字說完,從屋頂跳下去,大走到殿門口,踹開房門,一隻腳都已踏進去,卻又忍不住回頭。

玉衡依然坐在屋頂,月光落在他身上,銀光皎皎。

二人對視,須臾,太子先側過頭,道:“下來吧,天冷,該回來了。”

這夜,兩個人躺下,太子翻來覆去閉不上眼,他側過身子,懇求道:“再過幾日吧。”

最初,玉衡沒有回答,後來,太子已知攔不住他,抱著玉衡聲音發抖,一再叮囑,要坐馬車,不能騎馬,更不能禦劍,要記得喝藥,不能貪涼……

太子低聲下氣,實在可憐,玉衡心口酸脹,回抱住那人,歎息道:“你若實在不放心,就再過兩日吧。”

太子道:“當真?!”

玉衡伸出手指比劃,凝重道:“隻有兩日。”

第二日,太子上朝前,再三與玉衡確認:“你今日不會走吧?”

玉衡往門外推他,信誓旦旦道:“不會。”

整整一晌,太子心神不定,中途,右眼皮曾劇烈跳了兩下,下朝後,太子片刻不停,迅速回到東宮,他掛著笑推開殿門。

然而,玉衡卻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