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倚門站了片刻,有人跑出去,玉衡抬起頭,神界的天,總是如此之好。

閉了下眼,殷冥上神已經到了。

玉衡心道,不愧是道侶,來的真快。

玉衡想,若能選擇,他倒希望來的是承華。

殷冥的眼神落在玉衡腳下,他踩著鈴蘭雙目暴凸的頭。

玉衡把鈴蘭的頭踢到殷冥麵前,漫不經心道:“上神,您的道侶殺了我道侶的徒弟,一報還一報,不過分吧?”

殷冥視線從玉衡腳下,慢慢移到玉衡身上,玉衡等著他質問,殷冥聞到久違的香氣,他緊盯著玉衡,看了許久,才道:“你怎麽了?”

玉衡想起他如今的模樣,確實,十分晦氣。

“嗯,也許,是快要死了。”玉衡淡淡道。

這話,說的極為平淡,甚至有些愉悅,他告訴殷冥,似乎在分享一件喜事。

殷冥的臉色霎時十分難看,他緊盯著玉衡,問:“你究竟做了什麽?”

玉衡對著鈴蘭的頭,微抬起下巴,道:“你看不見麽?”

殷冥走過來,抓住玉衡的手腕,上頭還有一道淌著血的橫疤,他深吸口氣,喝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的聲音又急又厲,十分冷肅,震得玉衡耳朵作疼。

玉衡被他抓的生疼,還未來的及把他甩開,殷冥伸手探到玉衡丹田,瞳孔劇烈震顫,不可置信道:“你的靈丹……碎了?”

玉衡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點頭笑道:“對,上神的道侶怕是沒命拿到了。”

殷冥緊抿著嘴唇,抓著玉衡的手,大步往外走。

玉衡被他拽的踉蹌,道:“殷冥上神,要去神獄,倒也不用您親自押送吧?”

殷冥回過頭,冷聲道:“閉嘴!”

玉衡嗤笑一聲,他一掌拍開殷冥,退了兩步,冷冷地道:“偏不。”

殷冥伸手抓他,慍道:“去逍遙殿,去找司藥!”

玉衡道:“不去。”

“殷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殷冥一怔,回頭問:“忘了什麽?”

玉衡靈丹碎裂,體內四散的不止信香,還有靈力,他卻毫不在意,道:“你的道侶。”

“道侶?”

殷冥擰起眉頭,瞥到地上,鈴蘭的頭歪在地上,直盯著他,死不瞑目。

他看了一眼,眼神又落到玉衡身上,道:“我會想辦法……”

“有什麽辦法,上神最好就現在想,他肉體凡身,在神界,也許撐不過一個時辰。”

殷冥隨手捏出一道靈訣,扣住鈴蘭魂魄,神光剛觸及鈴蘭頭顱,忽而一金光大陣從陣心騰起,被神力催動,靈光迸射。

轉生咒。

殷冥的頭,極其緩慢移向玉衡。

玉衡抬起眼皮,格外冷酷道:“多謝殷冥上神這道勁厚神力,才能催動陣眼,至多七日,他將魂入下界輪回。”

殷冥一字一句道:“他招惹你了?”

玉衡:“方才說過,他殺了我道侶的徒弟,我不可能叫他安然無恙。”

道侶二字,讓殷冥心火暴起,怒道:“我若偏要救呢?”

玉衡周身靈光迸濺:“你試一試。”

殷冥麵皮發青,竟比玉衡還慘幾分,道:“別動靈丹,你……”

你會死的。

末了二字,殷冥說不出口,時至如今,他覺得下賤。

殷冥伸手抓他,玉衡猛退兩步,用力咳了兩聲,他用袖口擦了一把,殷冥僵住,滿眼全都是紅。

玉衡仍冷冷道:“你試一試。”

半晌,殷冥指節攥得極白,嘴唇開合,道:“不救了。”

玉衡依舊警惕的看著他。

殷冥猛然抬頭,眼中爆出一根根血絲,咬牙道:“玉衡,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極度自私!”

“從往時到今日,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你要他陪我,我要接受,你要他離開我,我也要接受……”

“從始至終,你從未有一刻為我想過!”

“從未!!!”

一連數句質問,玉衡怔愣片刻,問:“你真如此喜歡他?”

殷冥口不擇言,咬牙切齒,反問道:“我不能喜歡他麽?”

“不是你要我同他在一起?”

“如今這樣,不是你想要的,你又想如何?”

二人對視,玉衡先收回了目光,道:“他並非沒有來世。”

殷冥:“來世,已不是他。”

玉衡:“可是……”

他曾兩次,殺了我最重要的人。

殷冥冷笑:“可是,他殺了你心愛的道侶的徒弟?”

玉衡喉結滾動,須臾,漠然道:“是。”

“做錯了事,便要接受懲罰,無論是誰,我也要他付出代價。”

殷冥紅著眼睛笑:“好,真好。”

“玉衡神君,真是天上地下,都一樣公平公正。”

“那我問你,你親手殺我父母,戮我胞弟,又該如何公平清算?”

“不要說萬坤坑屠,那不是你的報應。”

就如同,他們本就不是你的責任。

玉衡想了想,似乎有很多話可說,可卻又沒什麽好說。

他快死了。

往時是非對錯,好似也沒多重要了。

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今後三清如何,皆是他自己的造化。

玉衡隨手抽出旁邊侍從腰間長劍,道:“你曾說過,要將我千刀萬剮。”

玉衡將劍扔到殷冥手上,道:“今日你可以報仇。”

“你若恨我,可以將我剔骨挖心,我絕無怨言。”

殷冥麵容扭曲。

玉衡想起什麽,安慰道:“若你還不解恨,也可以想想,我沒有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