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華走後,三清肉眼可見鬆了口氣。
玉衡道:“你很怕他?”
三清用力點頭。
玉衡抬起眼皮:“他打過你?”
“沒有。”
三清欲言又止,玉衡懂他的心思,安慰道:“不是日日如此,不必太擔心我。”
“嗯。”
三清端起旁邊的藥碗,給玉衡喂藥時,道:“神君,這些日子,我有好好練功,總有一日,我能保護你……”
這話說的鏗鏘有力,還有些少年時特有苦大仇深,玉衡想笑,可嘴裏還有湯藥,嗆了一下,咳了幾聲,嘔出好大一口血。
三清嚇個半死。
玉衡倒是無所謂,他把血吐在帕子裏,嗓音有一些啞,精神卻十分的好,道:“那你可要好好努力。”
玉衡叫三清把藥碗放在嘴邊,他一口氣咽下去,道:“臨淵殿中那些讀本,多是氣推命數,奇門遁甲,我看你並不感興趣,你往外走,左邊偏殿中正對門的畫像邊有個暗格,你敲三下,就會打開一扇暗門。等晚一些,你去瞧瞧,裏麵有什麽你喜歡的劍道術法,可以帶出來琢磨,什麽地方不懂,可以問我。”
三清戰戰兢兢:“在九荒殿……可以麽?”
玉衡道:“可以。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要看。”
三清連忙搖頭:“不行……這……”
玉衡聲音放冷:“怎麽?我使喚不動你了麽?”
三清笨拙解釋道:“不……我是怕給神君添麻煩。”
玉衡心道,若是這也算麻煩,他哪能活到今日。
玉衡:“聽我的就好。”
後晌,三清去偏殿走了一趟,抱回來幾本書。
玉衡瞥過一眼,歎了口氣,都是承華十分感興趣,曾仔細琢磨過的。
三清趴在榻邊,頭發垂著,玉衡伸手去碰,三清抬起腦袋,臉上一道橫疤,十分刺目。
玉衡問:“誰傷過你?”
三清:“啊?”
玉衡指尖碰到三清的臉:“這裏。”
三清背脊彎下來,小聲道:“沒有人……是天生的。”
玉衡愣了片刻,道:“胎記?”
三清頭垂的很低,道:“很醜,神君是不是覺得惡心?”
玉衡道:“沒有。”
三清隻當玉衡是在哄他,垂頭喪氣,他去外麵給玉衡端藥,把頭發覆在臉上,疤遮住了,眼睛也遮得嚴實,險些摔個跟頭。
三清到了藥房,九荒殿兩位上神竟然都在,他大氣都不敢出,端著藥湯出來前,瞥見兩位上神挑出了幾種極其珍貴的神藥,叫人送去了風華宮。
三清有些心疼,這幾種藥材,他家神君藥方上也有,也是要用的。
等他回來,把藥湯吹涼,喂給玉衡喝,玉衡喝了兩口,實在忍不住,皺著眉推碗,道:“不喝了。”
三清抬起頭,道:“怎麽了?”
玉衡臉皮薄,小輩麵前不好說苦,道:“不想喝了。”
三清看看玉衡,又看手上的碗,須臾,小心翼翼道:“神君,不然,我去叫別人來?”
玉衡怔了怔,見到三清的頭已經垂到胸口,又想起方才二人之間的對話,抬起手撩開三清的頭發,道:“三清。”
三清微微側過臉,應道:“嗯。”
“不必多想,我會問你……”玉衡喉結上下滾動,頓了頓道:“我有個女兒,臉上,也有這樣的疤。”
三清一愣,轉過頭來,問:“神君有個女兒?”
玉衡道:“嗯。”
三清睜大眼睛。
玉衡笑起來道:“很吃驚麽?”
三清用力點頭:“嗯,以前……從未聽說過。”
“其實我還有個兒子。”
“兒子?!”
玉衡:“他在下界修行,有個很好的女神官守在他身邊,我很放心。”
三清撓頭道:“那神君也算是兒女雙全了,小神君過得還好,那……小神女呢,也住在九荒殿麽?”
“沒有。”
“那在臨淵殿?”
玉衡搖頭,冷冷地道:“她已經死了。”
三清:“……”
氣氛忽然十分僵硬,三清囁嚅道:“死了?”
玉衡道:“剛一出世,就死了。”
玉衡腦中驀地閃過那張皺皺巴巴,哭泣著的小臉,剛到人世,一睜開眼就哭聲嘹亮,非常健康,玉衡從未見過如此小的孩子,他想抱抱她。
他剛伸出手,下刻,一把寬刀劈在她的麵中,對玉衡道:“北涼皇子,隻可能是乾元。”
玉衡裹滿白布的手伸過來,觸碰三清的臉,指尖格外冰冷。
“她是個坤澤,有人把她扔到我麵前,然後告訴我,他們一族血脈高貴,不容玷汙……”
“……”
三清心髒碰碰狂跳。
神君每個字都說的十分平靜,卻又每個字都讓他十分難受。
玉衡道:“我在下界時,曾聽人說,今生身上的胎記,是前世至親之人執念過深。”
“胎記越是明顯,越是期盼來生,希望還能找到你。”
“所以三清,不必因此抬不起頭,人的光彩和魅力,從不在臉上,是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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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未必是轉世,也許隻是巧合。
停站期間,會在wb:是萬紫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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