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錦倒不是不想修煉, 但是想想完整版的合歡宗功法,就頭皮發麻。

相九也不管他天天追劇打遊戲,每天琢磨怎麽限製自己的修為。

他的靈力太狂暴, 對外界造成破壞是很容易的, 但同樣想對自身的力量加以限製就很難。他的身體自帶防禦機製,從黑錦那兒得到的用靈力限製自身的手法, 輕了, 他使不出來;略重一點, 壓根沒用;再重一點,身體的防禦機製啟動,完全不破防,就很難受。

黑錦倒是勸了他一句:“順其自然就好啦。”

相九不聽:“不, 我要吃魚。”

黑魚精就很難受。

吃什麽魚不是吃呢?非得要吃黑魚。

雖然他靈氣充沛, 但是看看他這樣懶散不運動,歲數又很大的魚, 一看就肉質鬆散且幹柴, 不好吃的。

然而黑魚精的說服沒有用, 道理(物理)方麵又講不過相九,幹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隨便你吧。”

黑錦倒是沒真的撂挑子擺爛, 該幹的活還是要幹的。

如果隻是他自己想要在宇宙中搜尋曾經的世界,那倒是很簡單,擁有界珠, 哪怕隻是一個新生界珠的他簡直無所畏懼。

再小的世界也是一個世界,這不比什麽儲物法寶還是移動洞府強多了?

修為上升之後, 神識愈發龐大的黑魚精把替身偶人使喚得團團轉。教徒弟、上課學習、看病、玩樂一樣不落, 自己還能單獨出門去周圍的星球上采集一點合適的靈材。

他一個人出門是去不了太遠, 但是他可以帶上相九一起啊。

宅蛇不太樂意:“別鬧, 我研究正事呢。”

黑錦就勸他:“你可以分成四個,讓一個陪我遛完就可以了。”

宅蛇還是不樂意:“多個腦袋,多條思路。”

黑錦就擺事實講道理:“你確定是多條思路,不是多一個打架的源頭嗎?”

“……”宅蛇就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明明他跟自己打架和吵架都躲著黑錦,怎麽還會被他知道呢?

他堂堂海妖的臉不要的嗎?

黑錦看出他態度的軟化,也放軟了聲音:“我想出趟門,你都不陪陪我嗎?我上下學你還接送呢。”

以前不讓他接送,老海妖的道理一套又一套,先是家長理論,後來又是男朋友理論。現在他主動要求了,竟然不幹了。

兩個人道侶才兩三年,這就過保質期了?

日子還過不過了?

相九感覺到黑錦的氣勢越來越強,明顯沒耐心又壞脾氣的小魚生氣了,到底還是有點怕的:“那行吧,要多久啊?”

“我進貨完了就回來。”黑錦的耐心不超過三秒鍾,直接從四頭白蛇的身上“撕”了一個腦袋下來,就像是從麵團上抽一根拉麵,往單獨分出來的白蛇背上一騎,就打開星圖指給他看,“走,先去這裏。”

星圖非常龐大,顯然不能再使用光腦的地圖功能。

黑錦花了幾天之間煉製了一個星盤,算是法寶級別的導航係統。目前刻錄的星圖還很少,另外有一部分存檔是他先前的記憶,暫時兩份星圖還不能確定方位融合在一起。

相九就帶著黑錦穿過空間夾層抄近路,不用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星雲,由大量的氣體構成,也有許多細碎的石塊。

這種地方其實不太適合黑錦現在的修為來探索,會非常危險。但是黑錦的經驗實在是太豐富了,而且修為極其紮實,擁有五個妖丹且掌握了一定的法則力量的黑魚精,各方麵都沒有短板。

所以,他其實可以自己出門進貨的,隻不過會比相九帶著要多花一些時間。

相九把黑錦用神識傳遞過來的注意事項記牢,就跟在開啟進貨模式的黑錦身後。

“沒有開采過的無人區,實在太爽了。”各種天材地寶,無論是煉丹的還是煉器的,全都好好的在那兒擺著,等他去拿就行。

其實未經探索和開采過的地區,往往意味著極大的不確定性,還不僅僅是危險。

對黑錦來說明擺著的資源,絕大部分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誰能說得清楚山底下埋著的是金坷垃還是土坷垃?

煉器大師對靈材的敏感度,少有人能夠企及。

哪怕是相九,確實可以憑借遠高於黑錦的神識,感知到更多更詳細的靈材,但是關於這些靈材能有什麽用,壓根就沒有概念,更別說是怎麽利用這些靈材了。

他現在用人魚星球的科技結合靈材,能夠處理一些東西,但都是非常基礎的。

如果給他時間好好研究,未來十年二十年內,肯定能有長足的發展。但距離產出的東西能夠對他自身有用,一兩百年都未必夠用,更別說是製作出能夠威脅他自身的東西了。

白蛇跟在興致高昂的黑錦身邊,蔫頭耷腦,幫著黑錦搜集一種藍色的塵埃:“這種東西有什麽用?這麽大一團,裝瓶子裏才這麽一點。”

“星塵是這樣的,具有比較特殊的空間屬性,是製作星際傳送陣必不可少的材料。星際傳送陣需要的東西又多又難找,以前我見過不少偏遠的傳送陣,因為缺乏維護的材料,直接荒廢了的。”

相九一小撮一小撮地往瓶子裏裝星塵:“空間屬性的材料不是挺多的嘛,不能用別的來替代?”

“那是你有一個大荒秘境才覺得多。哪怕是靈氣很濃鬱的地方,也不是隨便一根草就是靈草的。”

“不會嗎?”

“不會。靈氣濃鬱到了一定程度,壓根長不出來什麽東西。你看銀鱗深淵裏,能長什麽?”

“啊。”相九一下就明白,黑錦說的是銀鱗深淵深海的諸多靈石礦脈。

那些幾乎縱橫整個星球的山脈,幾乎看不出是什麽靈氣濃鬱的地方,勉強能長幾根草,幾隻妖獸這樣。

當然生靈難以生存,還和靈石礦脈太深,海水壓力太大;經常要承受海妖的壓力測試等等的因素有關。

反正這些對探險者來說相當致命的生靈,其實生存也是很艱難的。

對比靈氣並不那麽濃鬱的浮島,肯定是浮島上的靈植長得更好。

“能夠在那樣的地方長出來,還不算是靈植嗎?”

“靈植還得看能不能用,不是單純有靈氣的就是。”黑錦一邊采集星塵,一邊給相九講一些修真小故事。

大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不遇到點事情,連他自己未必都能想起來。

相九通過雙修已經知道了很多黑錦的事情,那不至於巨細靡遺到連黑錦聽過的各種小故事都一清二楚的地步。

現在他聽著黑錦這樣慢條斯理地說話,感覺自己和黑錦的聯係又加深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看周圍一片的星塵都沒有了,就問他:“這個地方還有別的要采集嗎?沒有的話,咱們換個地方?”

“好。”

星塵會影響周圍的空間,采集星塵是一項非常危險的事情。

隻不過在對空間法則理解很深的黑錦,以及肉身強悍到可以無事空間裂隙的相九麵前,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

麵對這麽危險的靈材,黑錦用來裝星塵的瓶子,顯然也得是特意煉製的。不然他之前已經看到了,不會輕易放過,也不至於同一個地方再跑第二次。

讓相九比較意外的是:“你采集材料倒是有耐心。”

黑錦剛想說“那是你不知道星塵的珍貴”,就聽相九繼續說道:“比對我有耐心。”

黑錦咬了咬牙,抓取星塵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這不好回答啊,快想想電影電視裏的男人怎麽哄老婆和女朋友的!

“那你肯定是最重要的!”黑錦在蛇的嘴邊親了一口。

相九不為所動:“現在電視劇都不這麽拍了,你還學幾十年前的渣男套路?”

“噫!那你要怎麽樣?像我對我的病人那樣耐心嗎?”

整條白蛇一僵:“倒也不必。”

什麽事情都怕對比。

黑錦看上去對他的耐心是不多,但是對別人是壓根沒有耐心。

現在他把銀城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工作交給了替身,嚴格遵循一名藝術精湛的醫生應該有的操守和執行準則,沒有多一步的操作。

涉及到靈力方麵的治療,全都轉移到了浮島醫院。

浮島醫院的病人,大部分是在銀鱗深淵探險受傷的傷患,偶爾有一些別的地方送來。

隻要是治病,總有不遵醫囑的病人。

尤其是黑錦看著臉嫩,探險者老油子們就覺得小醫生好欺負,經常表現出一些疑似多動症的症狀。最後這些病人都被黑錦收拾得老老實實。

銀珠給人拔火罐也就是看上去凶殘,頂多就是痛一痛。黑錦收拾人起來,絕對足夠讓人銘記終生。

至於弟子們,黑錦有耐心,但是不多。

黑錦看相九老實了,就繼續采集。

相九跟著他輾轉了好幾個地方:“現在有多少了?還得搜集多少?”

“差不多五斤。一個星際傳送陣,需要消耗最少兩斤的星塵。”

“那夠了吧?能建兩個了。”白蛇舒展了一下身體,被擠壓到的周圍的星雲,頓時一路火花帶閃電。

“不夠。一個最少兩斤。”黑錦也采集地有點累,幹脆盤腿往一段不知道是蛇尾巴還是蛇中段的地方一坐,“根據長短和傳送地點的不同,需要消耗的星塵數量不一樣。我見過的一個大宗門的超大傳送陣,光是維護的星塵就得十斤。”

“嘶——”相九真·吐了吐信子,“這得采集到什麽時候?”

“休息一下吧。”黑錦說著,直接飛到了附近一塊大一點的小行星上,丟出一朵荷花,瞬間展開成一片荷塘,給自己拿了一個靈果,給相九倒了一杯酒,“那些大宗門弟子多,影響力大,多得是人給他們幹活。”

他煉製了很多荷花外形的法寶。

以前他不怎麽碰荷花,這一回重修最早煉製了一個慢吞吞的飛行法寶之後,就真香了。

荷花的形態非常適合承載各種陣法。而且荷花本身的結構,能夠讓法寶兼具許多功能。

無論是攻擊防禦,還是趕路用的飛行、休息用的臨時洞府,亦或是修煉用清心凝神,荷花的形態都非常適合。

當然不同的功能,煉製的時候選擇的材料和手法肯定有所差別。

最簡單的,直接選擇合適的荷花類靈植,直接把靈植作為基礎來煉製就可以了。他已經給弟子們每人準備了一個,就等他們的修為到了之後使用。

相九也變成人形,喝了一口酒:“開宗立派還有這個用處。”他們的弟子要是成才了,也可以讓他們幹活。現在就算了,燒隻雞都不行。

他突然想到黑錦的煉器大師的身份,好奇地問:“你以前煉器出名,是不是也能這麽幹?”

“差不多的意思。有了名氣,就能讓別人送材料上門,不用親力親為。”以前修為低的時候沒辦法,煉器是糊口的營生,不幹活就沒資源。

後來煉器的本事大了,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名氣越大,就越不辛苦。

其實修士中本事大的人多了去了,但未必人人都願意出名。

修士大多死宅。

煉器師缺材料,情願去自己采集,或者蹲守一些坊市交易。

包括煉丹師之類的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需要交換材料,他們恨不得整天宅在洞府裏煉丹煉器修煉。

相九好奇:“小魚以前也是死宅嗎?”

“我不是。我要是死宅,估計就一直待在出身的湖裏,壓根不會想著到別的地方去。”黑魚可厲害了,“我在湖裏沒有對手,打到後來,連鳥都不敢落下來。”

“無敵太寂寞,所以就去別的地方了?”相九就喜歡看小黑魚得意洋洋的樣子,跟著笑起來。

“那倒也不是。”黑錦下意識回答,等到回憶自己為什麽……離家出走,又感覺記憶模模糊糊。

以前他隻以為那時候他還沒開啟靈智,所以沒什麽記憶。現在他卻對這種感覺莫名熟悉。

這不就是他想不起來大妖之後怎麽境界跌落到重修的記憶一樣一樣的嘛。

嘛……

黑錦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看來我也得研究一下封印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和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不一樣。相九這樣的手背上都爬上了鱗片:“怎麽了?”

“我的記憶,被動過手腳。”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一條機緣巧合開啟靈智的普通黑魚,現在認真想起來,其中的疑點太多了。

他有一些關於普通黑魚時期的記憶,似乎每天都很歡樂,在一個不大不小的湖裏像一個小霸王一樣長大,小時候欺負別的魚,大了之後欺負別的鳥。

等沒什麽可欺負了,他就離開湖泊,往遠方的河流前進,開啟一個更加廣闊的天地。

看上去很合理,但是他想不起來最初生活的湖的樣子。

隨便一想,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湖,但是細節沒有。

他知道湖裏麵長著的水草的模樣,但是不知道湖邊的小草的樣子,天上的鳥不知道品種,越是深想,記憶裏的各種東西就變成一團揉得不成樣子的畫布,完全不知道曾經畫的是什麽。

他連自己因為什麽機緣,才開啟了靈智都記不清!

曾經不止一次,有人說過他的天賦極強,也不止一次有宗門向他遞出橄欖枝,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天賦,也不願意加入宗門。

現在細想,別說一條普通黑魚,就是大宗門不世出的天才,有人用千年就修煉到他曾經的高度嗎?

沒有。

千年,在普通人看來很長。

但對修士不算是一個特別長久的時間。

一千年,能夠“飛升”,就已經是天才了,還得是順利到不行的那種。

“飛升和大妖不一樣嗎?”相九不太明白,“你之前說的修煉係統,從練氣到築基再到金丹、元嬰,然後一直渡過渡劫期,到大乘期,接著就是飛升。飛升是升到哪裏去嗎?”

“不一樣。不管叫什麽名字,其實本質都是力量的提升。修士從金丹期開始,才算是真正入門,體內的力量能夠穩定。在這之後,一直到渡劫期,其實都是罐子滿了裝水,水滿了再加高罐子。一直到渡劫期,劫雷給換了個罐子,再把罐子裏的水變成了飯。渡劫期到大乘期,就是往罐子裏添飯的過程。什麽時候飯滿了,他們就能夠去到一個飯比較多的地方。他們可以在那裏,把罐子換成飯桶,然後繼續一路添飯。

他們管能吃飯叫仙人,管吃飯的地方叫仙界。仙界其實和界珠差不多,隻不過形成的力量層次很高,發展也比較完善,兩邊也並不是完全隔離。”

吃飯什麽的,整個比方就很黑錦。

相九聽得眯著眼睛笑:“所以,你之前的化龍才相當於飛升。大妖算是仙界的天花板?”

“差不多叭。”好漢不提當年勇,再說他也沒覺得自己很勇。能夠修煉到大妖這種級別,還察覺不到自己被人擺了一道,簡直是大妖之恥!

吃過一滴應龍血的相九,大約能感受到應龍的強大,不太能理解:“你那麽厲害,竟然還能有人暗算你嗎?就算趁著你修為低的時候給你下了絆子,那你應龍的時候還一點都察覺不到?”

“是啊。所以得是應龍之上的存在,也不知道怎麽能夠看上我一條小黑魚。”他說得有點自嘲,推到這種地步,能夠對他下手的存在屈指可數,甚至都不需要多做揣測,“你幹嘛暗算我?”

相九被問得一愣:“啊?不是,我怎麽就暗算你了?我是在人魚星球上才孵化出來的,之前就是個蛋啊。”

“那蛋之前呢?”

相九這回愣得更久:“你認真的?”

“認真的。”黑錦滿臉嚴肅,隻不過從他猛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悶可以看出來,其實心情很緊張,“你真的一點以前的記憶都沒有嗎?”

“……被你一說我也不確定起來了。你等我好好想想。”相九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偏偏又覺得黑錦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你有什麽證據?竟然還懷疑我一個蛋?!”

“證據當然是有的。”黑錦剛開始還是倒錯了杯子,悶頭喝了兩杯之後,酒已經沒有相九的份了,剛才拿出來的酒壇不算,他還擺出了一溜不一樣的酒壇,“你想有能力做到的,也就是比我力量層次更高的存在,對吧?”

“那也不能因為我比你高,你就懷疑我啊!”被道侶這麽懷疑,相九不開心。

“我認識的人裏麵,就你比我高。”這個高,不是指身高。

身長幾千米……曾經身長幾千米的大妖,才不在意身高!

隻是他的魚形明明已經很大了,人形的身高竟然隻長了一點點,少到可以不用買新衣服的地步。

相九聽他稀裏糊塗混了幾句身高之類的話,感覺小魚已經差不多喝醉了,讓自己不要和一條醉魚多計較。

“你這種老妖怪,死不掉的。在你變成蛋以前,隻是結束一個力量周期而已。你的這個物種,天地之間隻有你一個,從蛋到全盛期再重新變回一個蛋。我應該是機緣巧合,被你個點化了。”黑錦咕嘟咕嘟,眨眼間就喝掉了兩壇靈酒,眼前像是出現了一些捉摸不定的幻境,“我還有最直接的證據!”

黑錦之前喝酒隻是為了壯膽,現在有點真的醉了的意思。

“什麽直接證據?”

“我們的力量是一樣的,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修煉同一種功法都不可能一模一樣!你還跟我說不是你暗算的我?”

相九覺得委屈:“你就仗著我什麽都不明白,是個死宅,就汙蔑我。我清清白白一個蛋長大的,你看著長的腦袋長的角。反正變成蛋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隨便你怎麽說。”委屈著委屈著,他突然想通了,“那你打算怎麽樣?就算是我暗算的你,現在我們都已經是道侶了,還能離咋滴?”

黑錦一聽,醉酒的腦子差點直接死機:“你說得對,不能拆夥。我們家阿九長得這麽好看,長多少個腦袋都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海妖( ̄ω ̄):要有底線思維。

海妖( ̄ω ̄):要迅速掌握關鍵。

黑魚(ΘωΘ):切,又沒徹底雙修,算什麽道侶。

海妖⊙^⊙:你等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