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的時候不知道時間。尤其是黑錦現在已經辟穀, 感受不到饑餓。

等他感覺到相九的靈力恢複到自己能夠接受的平靜的程度的時候,外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高原之上依舊是隆冬,除了瘦身過的山峰給自己裹上了一件單薄的“襯衫”之外, 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變化。

黑錦收拾了蓮座, 帶著相九離開這片無人區。

過了沒多久,信號就從苟延殘喘一般的斷斷續續, 變得正常起來。大量的本地信息推送造訪光腦。

“正好趕上過年啊。”黑錦把蓮座, 換成人魚世界陸地比較常見的越野車。

相九也變成了人形, 並不是很感興趣:“過年有什麽好玩的?他們每年都過。”

“既來之則安之。”

兩個人就像是普通遠來的客人一樣,在這座偏遠小城感受過年的氣氛。

說是小城,但比起之前山上的小城來說,龍尾豁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

這是一個潔淨的大湖。如果是別的季節, 周圍是一片茂盛的沼澤, 現在都凍成了厚實的冰麵。各種各樣大的小的橋梁連接各個分散的陸地。當地人魚還用冰塊在地麵和水下構造季節性建築,在燈光下變成瑰麗的冰雪奇觀。

龍尾豁連接著一條大河, 可以直接奔湧到大海。

所以雖然地處偏遠, 但龍尾豁是一個非常繁華的小城。尤其是年節的時候, 各地趕來的遊客人數可以達到小城人口的兩三倍。

開車的人魚在別處不多見,在這個季節的龍尾豁卻很正常。

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帶來任何關注。

這麽一個受歡迎的景點, 又是旅遊高峰期。黑錦他們來的時候,顯然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家酒店和民宿,就連最後介紹的營地, 都是比較偏的。

不過龍尾豁不愧是熱門景點,配套相當齊全。一個不起眼的小營地, 也能讓人魚們感覺到賓至如歸。

相九本來覺得魚擠魚沒什麽意思, 覺得既然住宿住不到舒服的, 吃飯要排隊, 熱鬧隻能看到後腦勺和魚尾巴,那就幹脆去別的地方。但黑錦很感興趣,就隻能跟著一起。

等玩進去之後,相九比黑錦還投入。

地上水下,到處都是可以玩耍的新鮮事物。

一些完全看不出有什麽意義,玩過之後也確實沒什麽意義的事情,偏偏格外讓人感到高興。

相九拉著黑錦的手,這個攤位擠一擠,那個遊樂設施蹦一蹦。

黑錦笑眯眯地看著相九的長相一點點發生變化,從沉穩的中青年的樣貌,一點點蛻皮一樣脫掉了外層幻化出來的老成,變成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的樣子。

他就說嘛,相九還是一條小蛇,老占他便宜讓他叫叔叔。

他想抬手拍拍他的頭頂,一伸手還拍不到,略微踮了踮腳尖,就把眉頭皺起來:為什麽現在的小孩子都長這麽大!不對,他的意思是長這麽高!

相九本來在排隊蓋戳換紀念品,被摸了一下後腦勺,還以為黑錦怎麽了,看兩人分開了一根指頭這麽遠,趕緊把人拉到自己懷裏摟著:“怎麽站這麽遠,要是被人衝走了怎麽辦?”

人太多就是這點不好。有時候想去哪裏,都不能根據自己的意誌,隻能被人潮裹挾著來來回回。

他們好歹是修士,體質比普通人魚強太多。黑錦還有不少千奇百怪的小手段,倒是沒被擠丟。

短短幾天時間,兩人已經幫助了好幾個被人潮衝散的大人小孩兒。

旁邊的人聽到他的話,扭頭對這對小情侶投來善意的微笑:“出來過寒假?”

“是。”相九很快就跟人熟絡地攀談起來。

沒一會兒,黑錦手上就多了人家送的七八樣零食,就把一條人魚項鏈當做回禮。

人魚項鏈是各地都非常常見的旅遊紀念品。

晚上燈光不是很充足,路人也沒覺得這有什麽特別,就隨意收下,直接戴上了。他脖子上類似的項鏈和吊墜雜七雜八還有好幾條,看著一點都不顯眼。

路人很快蓋完了戳,跟隨人潮離開的時候,都看不到黑錦他們的身影。

相九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黑錦:“這麽大方?”

“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他送出去的人魚項鏈肯定不是什麽旅遊紀念品,是他自己煉製的。

話是這麽說,但真的沒那麽珍貴。起碼在黑錦眼中沒什麽珍貴的。

原材料就是一些他煉製法寶剩下的邊角料,拚拚湊湊煉製了一些法器,作用就一個在平常不過的護身符。普通人魚大概率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什麽生死攸關的意外,很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

不過送出去之前,他有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反正不管怎麽說,都是一種緣分。

黑錦很快就把事情拋諸腦後。

龍尾豁的年節也很快臨近尾聲。

熱鬧耗費了人們大量的體力,之後跟隨而來的是沉寂。

大部分人在年節過完之後,就要回到工作崗位上。每天從早到晚,旅遊大巴車就像是排隊的長龍。伴隨著一條一條長龍的離開,營地內的車輛也相繼離開。

黑錦他們沒有跟著一起走,準備再多待兩天。相九準備跟營地老板學習一下修車技術,感覺很有意思。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天到淩晨的時候,他們就被營地老板叫醒。

這位矮矮胖胖的人魚大叔用一種特有的靈活姿態向他們滾過來:“黑錦,我記得你是醫學生對吧?”他說著,就滾上了他們的越野車,招呼他們先開了再說。

“對。哪裏需要幫忙?”黑錦二話不說,就發動了車子,順著老板指的方向開。

“沿著這邊高速走。”老板臉上冒著虛汗,低頭把光腦上的信息給相九看,“高速路上出交通事故了。連環車禍。”

人魚因為自身的特殊性,對於陸地方麵的交通發展不太上心。龍尾豁平日裏的交通主要靠水運,但是現在冬天,靠近龍尾豁的水域結冰,而且水位淺,無法行船。

所以這個季節旅行,大家都是選擇先水路到前麵的一個城市,然後再開車前往目的地的龍尾豁。

大部分人魚並沒有點亮開車技能,冬天的道路又比較危險,乘坐旅遊大巴是一個經濟又相對安全的選擇。

“這一次事故,應該是兩輛年輕人開的自駕車爆胎追尾,然後殃及了周圍的旅遊大巴。”老板給相九展示的實時畫麵上,一輛大巴被撞出高速護欄,卡在懸崖上玩蹺蹺板,底下是洶湧的冰水混合的大河,上麵還有碎石在不斷落下。

可以想見車裏的人情緒有多麽崩潰。

畫麵來自事故路段的遊客直播。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是大半夜的,但大家都在努力自救。

拍攝畫麵的人,盡量維持光腦的平穩,盡可能冷靜地說明現場的情況,隔一段時間就重複一遍出事的位置,以及需要的救援人員、物資等等。

“懸而未決”的大巴的畫麵沒有停留多久,下一個畫麵轉到躺在自製擔架上□□的人魚們。光線太暗,看不清人魚們受傷的具體情況,但是畫麵附近一輛車頭被撞進山壁短了半截的大巴非常顯眼。

伴隨著拍攝者的走動,還能看到旁邊有一輛已經沒了一半的大巴。

醫護和藥品顯然是最緊缺的。

黑錦在開車,老板沒把光腦上的畫麵給他看,怕他分心,但是黑錦用神識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的越野車本來就性能優越,放開的話能夠開很快。他又悄悄用法術加快了一點速度,一下就飆到了被交通監控瘋狂警告的程度。

交通監控捕捉到車輛信息,連通了黑錦的個人光腦,一個接一個彈屏警告:“您已嚴重超速,請立即減速!”

黑錦回複:“前方發生嚴重交通事故,我是執業醫師,前往救援。”

交通監控核實了信息:“請注意交通安全。”然後關閉了彈屏。

老板不由得看了看黑錦:“你不是醫學生嗎,已經是執業醫師了?”

“對,上個學期末順便考了一下。”銀城醫學院比較特殊,不限製學生考執業醫師資格證的時間,但是有實習時間要求。黑錦下半學期幾乎都待在醫院裏,時間堪堪刷滿。考試時間和學院的考試季不衝突,他就順便考了。

老板以為黑錦就是天生臉嫩,呼了一口氣:“這真是讓人放心很多。我們這邊小城市,醫生數量本來就不多,能多個哪怕懂急救知識的也要好很多。”

這段時間離開龍尾豁的車輛很多,路麵又濕滑,離開的車輛車速都不快。雖然出事的是淩晨,但黑錦用最快的速度去追,也就是兩個小時的事情。

等他們的車輛穩穩停在事故現場,有人還認得老板。

也不需要過多解釋,黑錦掏出一身白大褂換上,就勝過千言萬語,立刻有人帶著他往一個方向走:“大夫,走這邊!這邊有幾個情況比較危重的病人!”

相九跟在黑錦身旁,別人以為他也是醫生,結果看他飛快地一閃,隔了一秒鍾才感覺到一道風,就見玩了幾個小時蹺蹺板的大巴車終於不堪重負往河道的方向墜落,然後就被人拽了回來。

沒錯,就是生拽回來,像是拽住一條不聽話的小人魚一樣,還被輕輕放在了馬路上。

混亂的事故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正在直播的光腦,將畫麵如實傳遞出去。

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大到嚇自己一跳。

相九看著車上的人:“不下來嗎?”

在懸崖上卡了半天的大巴底盤嚴重受損,車輛變形,完全不能再開了,待在上麵不是很安全。

車上麵的人從一種麻木走向另外一種麻木,聞言就像機器人一樣行事,雙腿或者魚尾顫抖著手腳並用地爭取離開座位。

相九好心提醒:“下來的時候別忘記把自己的行李。”

“哦~”

“好……好的~”

所有人的聲音都帶著顫抖,有人不自覺落下眼淚來。

相九突然感覺這情緒有點感染人,略微猶豫了一下才離開。

這些人在整個事故現場單純從外傷來看幾乎沒什麽問題,就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後續可能還需要心理醫生的介入。

旁邊的人一臉敬畏地看著這位徒手拽大巴的勇士,等他走開了,才上前去幫助那些根本沒有力氣的乘客和司機。中間的車門打不開,他們得從窗戶走。

現場有幾名醫護人員,已經盡可能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

但是礙於條件有限,尤其是藥品和設備的匱乏,短時間內已經有三條生命沒能搶救回來。

他們還保持著專業的冷靜態度,同行的家屬卻已經情緒崩潰。

黑錦沒去理會那些情緒失控的人,加入到急救隊伍中。

正骨、止血、修複破損內髒,這是最優先做的事情,先保住性命,剩下的隻能先放放。

大概是事態逐漸得到控製,有些人的情緒也開始變得放開。

剛開始是有人小聲說道:“怎麽這麽久了,官方的救援還沒過來啊?”

“就是。我們要在這裏等多久啊?”

“我們又沒什麽事情,也幫不上什麽忙,讓我們先走不行嗎?”

“好冷啊。我想回車上坐坐。”

“現在車上都是病人。”

“我東西還在車上呢,不會被人亂拿亂動吧?”

“車上有地方能坐一坐嗎?我媽歲數大了……”

“我家小孩兒要凍感冒了,最好去拿件衣服。”

相九正好走過,就說道:“馬上就有人來了,冷的可以先到那邊的車上擠擠。”

他剛才拽完了車子之後,又去幫人把受到變形的車輛擠壓困住的人救出來。無論是沉重的車輛,還是堅硬到千斤頂都不起作用的嚴重變形的鐵皮,在他手上都跟紙糊的一樣。

他做完這些之後,就有些無所事事,在一旁瞎逛。

剛才嘀咕的人一聽,下意識把他當做最高指揮。尤其是一些覺得事不關己心有怨言的,一下就不敢再出聲了。

相九隻是隨口一說。黑錦那邊他也幫不上忙,到底也是做過總工的相總,看了看目前的情況,還是接過指揮權,叫來幾個一直在現場幫忙的人來維持秩序。

沒一會兒,亂糟糟的現場就恢複了秩序。

完全沒事的車輛在清點完人數和物品後,就陸續離開,為趕來的救援車輛騰出空間。

一些比較體弱的老人孩子,被安排進還能擋風的車輛,或者是臨時拚湊出來的露營設備裏。

剩下的人也可以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

相九還裝模作樣從自家的越野車上拿出戶外的炊具,像模像樣地燒起了熱水。

黑錦還能分神注意到,提高嗓門說了一句:“後座有果茶包!”

相九懂了,裝模作樣去後座,其實是從水球裏拿了一個大密封罐子出來。

果茶包是最近網上比較流行的東西,有各大品牌的,也有自製的。

黑錦這個顯然是自製的,用了一些靈氣比較微弱的花瓣靈果之類的東西,參考了網上的配方自己捯飭了一番。結果不算成功,蘊含的靈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隻是味道還湊合。他本來是打算放在浮島上的,後來忘記了,就一直丟在水球裏。

熱水衝進果茶包,花果的香氣立刻就激發出來,清新又溫暖,瞬間衝淡了不少空氣中的血腥味。

剛才幫忙的人都還在,不用招呼就讓人排隊取水。

本來就是大半夜,又忙活了幾個小時,一群人都是又累又餓又困,偏偏精神還高度活躍,緊張恐懼夾雜。人們不是沒有隨身帶吃的,隻是有些人吃了一口就吐了。

人多,每個人就分了一小杯。

但所有人都感覺好受多了。有些剛剛經曆生死的,此刻眼淚掉了下來,像是感情終於回到了自己身體上。

有個小青年等相九這邊沒事了,才慢吞吞走過來,張了幾下嘴才能開口:“多、多謝。要不是……要不是你們給我項鏈,我們一車人……我們一車人的命都是你們救的。”

發生連環車禍的時候,他們的車其實也是其中之一,而且眼看著就要被一路撞下山崖。

關鍵時刻是他項鏈上的人魚“活”了過來,把他們的車子定在了路邊沒有滾下去,還擋住了後頭的幾輛車。不然這一次事故絕不僅是現在這幅樣子。

他們幾車人最後清點下來,最嚴重的傷是一個受到過度驚嚇的小孩子,把自己給叫破了嗓子。其餘人竟然奇跡般地連點擦傷都沒有。

相九注意到小青年脖子上帶著的人魚項鏈,認出是過年活動的時候遇到的,倒是笑了一下:“相逢即是有緣。不用介意。”他指著人魚項鏈提醒了一下,“這個已經沒用了。”

本來護住一個人的話,其實是可以用很多次的。但是這一次消耗過大,已經超出了人魚項鏈的極限,裏麵的陣法崩潰靈力散盡,連修複都沒法修複了。

小青年“啊”了一聲,低頭摸了摸項鏈:“不管有沒有用,它都救了我們的命。我能繼續保留它嗎?”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不是廉價的旅遊紀念品,為當初自己用一點零食換來感到心虛又羞愧。

“當然可以。”相九看著小青年身上環繞著代表福澤的靈光,突然對這個世界有了一點感觸。像是他和這個世界的聯係加深了一點。

官方的救援力量終於趕來。

其實救援直升機已經往返了幾次,隻是每次隻能帶走一兩名傷患,本身配置的數量也非常少,麵對這樣的大型事故現場,顯得杯水車薪。

這個季節能用的救護車輛很少,出事的地段水運又暫時無法通行。

龍尾豁和前麵的小城,連夜征集了一部分社會力量,還得分出精力勸阻那些空有一腔熱血但是毫無專業技能的人來幫忙。

能夠這時候趕到,還得虧了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的幫助。

還好,現場比他們預想中的要更好。

黑錦的動作不太明顯,隻有幾個同行能隱約察覺。相九的表現則太過顯眼。

等一切忙完之後,軍方的負責人和兩邊城市的市長都過來給他們感謝。

黑錦還得跟著去小城醫院,那邊的醫護人員不足以應付這麽多突發的傷患,相九沒多說話,就重新開了越野車。

營地老板表示:“你們去忙,我可以跟著城裏的車回去。”

“好的。”相九拉黑錦上車,跟他道別。

黑錦說了句“等等”,然後從後車座假裝摸了摸,掏出一個密封罐給老板:“我自己做的果茶包,不介意的話回去泡著喝。”

營地老板頓時一個箭步滾上來,抱住密封罐就不撒手:“哎!不介意不介意!太好了!我可太喜歡了!”

剛才那果茶包聞著他就想喝,但他沒病沒痛的,又沒受到驚嚇,茶水這麽少,就沒好意思喝。

黑錦笑笑:“喜歡就好。這是別的口味。”

營地老板把密封罐藏藏好,等他們的越野車不見了,才上了同行的車輛。

龍尾豁地方小,在同一個地方做生意,起碼混個臉熟。

有人看他上車,趕緊給他讓出位置:“老何,坐那邊,那個單人座給你的。”

“謝了!”

“老何你這次哪裏找來的神仙,真是絕了。”

“是啊,兩個小夥子年紀不大,本事可真不小!”

老何想了想:“說不定還真是哪兒來的小神仙。”

他們的城市叫龍尾豁,傳說中就是一條龍用尾巴掃了一下形成的。說不定是龍重新降臨,拯救他們呢?

“嘿嘿。什麽神仙不神仙的,我找到人了。”車上的人把自己的光腦屏幕給所有人看,“黑錦,銀城醫學院的天才學生。”

“原來是銀城醫學院的,怪不得……銀城醫學院的這麽厲害的也不多見啊。你們不知道在哪兒忙,我可是一直在急救那邊,看小哥處理傷患,那叫一個利落……”

他們這裏放鬆下來,黑錦他們跟著到另一頭的小城,顯然還有事情需要忙。

本來黑錦已經幫了幾個小時的忙,應該去休息的,但是小城的醫護真的少,黑錦就麵不改色地說道:“沒事,我剛才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他還沒說完,旁邊就衝過來一個中年人,冬季冰冷的河水不能阻擋他的速度,在當地媒體的直播鏡頭下,一刀子就往黑錦捅過去:“你們為什麽到這麽晚!我爸死了!都是你們害死了我爸!”

作者有話要說:

黑魚老師(* ̄ω ̄):寫作文。

黑魚老師(* ̄ω ̄):作文題目《過年》

海妖(ToT):過年,我小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