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有人站在遙遠的天際俯視太平洋, 就會發現整個太平洋的海麵都泛起了藍綠色的光,仿佛在深海底部被點亮。

在濃鬱得宛如實體的生命之力中,聞離曉伸出手, 握住了一塊堅硬的石板。

“王國”。

十環石板終於回收了一半了。

石板宛如融化的雪, 落入了聞離曉的軀體。

刹那間,聞離曉感覺自己靈魂中放起了盛大而璀璨的煙花!

當這塊石板融入聞離曉的身體時,聞離曉微妙地發現自己的感覺發生了變化。

過去局限於人類的軀體, 聞離曉隻有偶爾才會開啟屬於神靈的真實視野,大多數時候都是通過軀體的視網膜、耳膜等來感知世界。

而現在,聞離曉沒有主動開啟真實視野, 看到的世界裏就有了底層的規則、密密麻麻的絲、星靈層的信息海洋、記錄層的實質記錄……

用這個角度觀看這個世界,世界剝離成一層層的結構,連裏麵的人也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靈魂、軀體、絲等結構拚湊起來的個體。

聞離曉閉上眼睛, 內心輕輕歎息了一聲。

過去的他,就是長久地用這個視野在觀察這個世界嗎?

當一個鮮活的世界對他而言僅僅隻是底層的編碼, 也難怪他無法感受到活著的喜悅, 停留在高高在上、但冰冷寂寞的深淵中。

過去聞離曉一直覺得降臨到人類的身上是一件很憋屈、很不悅的事情,但現在聞離曉由衷地為這個遭遇而欣喜、滿足。

聞離曉手指在額頭輕輕一觸, 主動關掉了屬於神靈的視角。

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段燃隔著潛水麵罩擔憂的鮮紅雙眸。

聞離曉搖了搖頭, 表示自己沒事。

在段燃潛水服裏的觸手鑽進段燃耳朵:“沒事,隻是回收五塊石板之後似乎達成了一點質變, 回歸了一部分深淵之神的狀態。”

段燃驚訝地睜大了眼眸:“記憶恢複了嗎?”

聞離曉歪了歪頭:“好像沒有。”

更多的應該是本身的存在狀態更偏向於深淵之神了。

“好吧。”段燃活動了一下手腕,遺憾地道, “‘深海之主’就這麽安靜地隕落了, 看來不需要我幹什麽了。”

聞離曉唇角稍微彎起:“這可未必。你忘了邪神隕落之後會發生什麽嗎?”

“神國崩塌、眷族和信徒瘋狂……但你不是要把崩塌的神國吸收掉嗎?”段燃好奇地伸出手, 捏了捏在他旁邊生長出的一隻水母。

那隻水母是綠色的,每一條觸須的尾部都有一隻眼睛,看起來有點詭異。

聞離曉簡短地道:“我隻需要回收十環石板就夠了,邪神隕落後的這些神秘,拿去給實數界更好。”

實數界在世界融合的期間要全部封閉在幸存者基地內,不能有任何人踏足焦土,免得影響虛數界。因此他們需要囤積的食物的數量是相當龐大的。

因為“深海之主”的隕落,濃稠的生命之力開始變得混亂不堪,滋生了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生物,並互相吞噬融合,養蠱一樣誕生著新的怪物。

段燃打了個響指,消滅了幾隻靠過來的怪物,微微歎了口氣:“好吧,我辛苦一下……‘深海之主’的神國邊界在哪裏?”

“全部海洋。”

段燃吃了一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雖然生命領域才是祂的核心,但‘深海之主’既然有這個尊稱,當然也掌握著水領域的高級權柄。”聞離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祂怎麽能直接影響海麵的溫度,讓整個歐洲變成零下的凍土。”

段燃嘟囔了一聲:“那我得打多久。”

他看了聞離曉一眼,忽然笑了起來,“小朋友,別玩我了,你總不會真讓我在這裏打上幾年魚吧?”

聞離曉嘴角翹了翹,沒有再賣關子:“手給我。”

段燃伸出手放在聞離曉手心,一邊道:“在深海做嗎?感覺有點刺激,也不是不行……”

“閉嘴。”聞離曉差點發動錯權柄,微微瞪了他一眼,握住了段燃的手,“我將真實視野分享給你,隻要你意識中對準了哪個位置,就可以將‘弑神者’打出去。”

段燃怔了一下:“還能這樣玩?”

聞離曉矜持地點了點頭,又道:“真實視野和正常觀察世界的角度不一樣,不要被蠱惑,牢記你自己是誰。”

等段燃做好了準備,聞離曉的胳膊忽然變成漆黑的觸手,迅速纏繞到了段燃身上,將段燃完全包裹了起來。

觸手刺破了段燃的潛水服,融化到了段燃的眉心。

段燃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變成了一層一層。

物質、信息、神秘、記錄。

他好像進入了一款遊戲,正在看裏麵的底層代碼;又好像拆開了一個模型,拆解裏麵的骨架和材料。

段燃隻怔了一下,就想起了聞離曉的話語,很快冷靜下來,將意識回籠,聚焦到了正因為神靈隕落而沸騰的生命神秘上。

似乎跟隨他的意誌,物質與神秘糾纏的部分,一大片或明或暗的綠色顯現了出來。

段燃目光凝聚在綠色最濃鬱的位置,嚐試著發射出了“弑神者”。

瞬間,那片綠色中就空了一大塊!

雖然神靈視角的“體積”和現實不一定一致,段燃還是下意識估算了一下消失的那塊體積在現實中有多大,得到結果之後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個瞬間,簡直會讓人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至高神靈!

腦內浮現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段燃立刻就明白了聞離曉為什麽要選擇用這樣的方式。

他希望他能了解他。

他們認識、或者說重新認識的這半年中,段燃對聞離曉敞開了自己的一切,讓聞離曉了解了他的一切;而現在,聞離曉也在用他的方式,讓段燃也能了解他——了解過去曾經屬於深淵之神的他。

人總是會對未知的事情產生猜疑和恐懼,正如同人永遠對神靈保持著“敬畏”。

既有尊敬,也有畏懼。

並非單純對神靈擁有的力量保持敬畏,更重要的是,神靈眼中的世界、和人類眼中的世界是一樣的嗎?對人類而言無比重要的一切,能夠被神靈所理解嗎?

這是比巴比倫塔更難以逾越的天塹——此時卻被聞離曉親手打破。

段燃轉過頭,在這種視野下看到了他身邊的愛人。

幽深而本源的神秘中,是一個純粹到極致的靈魂。

段燃嘴角慢慢彎起,眼眸中的火焰如同被溫潤的泉水包裹。

……

幽暗的大廳中,電子屏幕上閃動著亂碼一般的文字,速度極快地刷新,幾乎讓人目不暇接。

“電氣之神”阿裏艾斯站在電子屏幕前麵,仰頭靜靜地看著亂碼跳動的屏幕。

此時的他沒有用電流覆蓋自己的表麵,露出了自己真實的臉。年輕而英俊的白種人長相、深邃的眼窩中鑲嵌著一雙碧綠的眸子,精心修剪過的胡須讓他顯得高貴又優雅。

“盟主,‘基盤’似乎壞掉了,是嗎?”

一個嬌媚的女聲忽然響在了阿裏艾斯的身邊。

阿裏艾斯轉過頭,聲音溫和:“暫時是的。”

另一邊嫋嫋婷婷走來一個穿著豔紅長裙的女人,桃紅色的長發隨意挽起,卻顯得更具有風情。

女人對著阿裏艾斯嫣然一笑,向阿裏艾斯靠近了幾步,似親昵似抱怨地道:“這可怎麽辦,我還想借用一下呢。”

隻看女人美麗至極的臉龐一眼,似乎就能從身心迸發出無窮無盡的欲望。

阿裏艾斯淡淡地看了女人一眼:“愛欲,不要對自己人用權柄。”

愛欲之神“咯咯”笑了兩聲:“沒辦法,盟主這樣年輕英俊,我的權柄是欲望,怎麽忍得住不心動?”

阿裏艾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隻重新抬起頭看著電子屏幕:“‘基盤’的紊亂,是因為感受到了世界之主的歸位,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自己應有的主人身邊。”

愛欲之神手指輕輕掩在口上:“世界的主人?‘深淵’?”

阿裏艾斯平靜而溫和地道:“是的。”

“我記得您以前說過,您是世界的眷者,是為了將世界改造成世界期望中的樣子而成立的高等邪神同盟。”愛欲之神再次“咯咯”笑了起來,“那為什麽還要扣著‘基盤’不放?”

“因為‘基盤’暫時不能交出去。”阿裏艾斯並沒有因為這個尖銳的問題生氣,“世界被除魔協會蒙蔽,試圖否定祂過去的決定和我們的努力……我們不能讓這一切白費。”

祂轉頭看向了愛欲之神,“今天叫你過來,是希望你能去一趟除魔協會總部。”

愛欲之神有些意外:“您應該知道,我在除魔協會的釘子隻剩下三個,用一次少一次。”

“剩下兩個足夠了。”阿裏艾斯道,“我需要你把芙若婭·海德帶出來。”

愛欲之神眼珠轉了轉:“我能問一下原因嗎?您看起來不像是會在意後代生死的樣子。”

阿裏艾斯微笑了起來:“人老了,總會有些念舊……何況芙若婭掌握著待簡以及除魔協會的很多秘密,她的天賦也是我們的一大臂助。”

“盟主的命令,我當然不會拒絕。”愛欲之神笑眯眯地輕輕彎了彎腰,“請等待我的好消息。”

愛欲之神離開之後,阿裏艾斯臉上和藹的笑容才消失,重新看向了隻會跳亂碼的屏幕。

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隻要深淵之神再回收三塊石板,‘基盤’就會無法控製地直接飛向祂。”

阿裏艾斯沒有意外,隻道:“這也是他說的?”

一團電流出現在阿裏艾斯身邊,凝聚成了大概的人形:“是‘父親’過去告訴我的。”

阿裏艾斯輕哼了一聲:“那也得祂能再回收三塊。”

電流人形沉默了片刻:“您應該知道,深淵之神集齊十塊石板是無可避免的未來。”

“是的。但是集齊的時間很重要。”阿裏艾斯道,“隻要集齊石板之前,深淵之神能夠率先與現在的‘深淵’結合,祂就會再次被潛意識中對神秘的拒絕、畏懼裹挾,重新恢複過去沉睡的狀態。”

“這就是高等邪神同盟這些年屢次製造事件、引起人類恐慌的原因?”電流人形口氣淡淡地問,“加深人類潛意識對神秘的排斥,好讓世界本身沉睡得更深。”

阿裏艾斯遺憾地道:“可惜,還是讓祂蘇醒了。”

祂看了電流人一眼,“孤獨,你似乎對這種手段很排斥。”

“當然。”

“這是必要的犧牲。”阿裏艾斯溫和地諄諄教導,“為了全人類能夠踏上新的台階,總有人要為之付出——莫非,你的家人就犧牲在了神秘事件中?”

孤獨之神道:“沒有。他們很好。”

阿裏艾斯起了一點興趣:“既然如此,你是怎麽成為邪神的?”

“是‘父親’給我的恩賜。”孤獨之神似乎不喜歡提這個話題,口氣也變得淡淡的,“深淵之神既然已經蘇醒,恐怕不會如您所願再睡回去。”

阿裏艾斯道:“那就幫祂睡回去。”

“您打算怎麽做?”

“這就要問你的‘父親’了。”阿裏艾斯掃了孤獨之神一眼,忽然微笑起來,“不過在那之前,首先要確定一件事情——他支持的是融合,還是分離?”

孤獨之神道:“‘父親’和您自然是站在同一立場的。”

阿裏艾斯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

過了片刻,祂才道:“剩下的五塊石板中,‘王冠’和‘慈悲’到最後才會動,‘理解’去向不明,除魔協會現在必然還處在內亂中,待簡沒那麽快能把‘勝利’調出來……深淵之神下一步的目標,必然是我這裏的‘基盤’。”

祂伸出手,微笑地看著自己掌心竄起的電流,喟歎了一聲,“深淵之神與‘弑神者’……真是強大的敵人啊。”

雖然這麽說,這位高等邪神同盟的話語中卻沒有任何一點畏懼,隻有滿滿的信心與期待。

孤獨之神沉默了片刻,問:“您要本體出馬?”

“在那之前,先給待簡製造一點麻煩。”阿裏艾斯慢悠悠地道,“待簡的打算應該是有限範圍內放出虛數界與實數界的信息、一點點勸說決策者們同意支持世界融合的方案——但是,如果這些消息被更多人知道了呢?”

……

“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十六七歲模樣的待定平靜地道,“先回去拜祭了一下爸媽,才來找你。”

待簡看著現在隻有自己脖子高的待定,端詳了好一會,才輕輕呼了口氣:“我現在才發現,你似乎比同齡的男生長得矮。”

待定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這具身體和我之前的身體情況並不一致。”

待簡笑了笑:“那麽,記憶回想起來了多少?”

“大多數都回想起來了。”待定點點頭,“最多一個月,我的狀態就能穩定下來,把‘慈悲’拿出來還給聞離曉。”

待簡看了眼待定偏瘦弱的身體:“需要我幫忙嗎?”

待定搖搖頭:“不用。”

“注意身體。”待簡沉默了一下,“我不想為你舉辦第二次葬禮。”

“你也是。”待定點了點眼睛的位置,“我也不想為你舉辦葬禮。”

兄妹倆隔著一張書桌遙遙相望,過了好久,才一起笑了起來。

待簡撫摸著自己的一隻眼睛:“還好,隻是瞎了一隻眼。”

“我聽說芙若婭·海德的事情了。”待定提醒道,“阿裏艾斯肯定會想辦法把她帶走。到時候,哪怕她還有改過之心,也回天乏術了。”

待簡點點頭:“我知道,已經安排了。”

她站起來走到待定對麵的沙發前坐下,凝視著轉世重生的兄長的臉,“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待定也看著這個仿佛昨天還是那個哭泣的小姑娘的妹妹,神情恍惚了一瞬,似乎想起了兄妹倆相依為命的時候:“什麽事?”

“我想去一趟實數界。”待簡道,“和第一幸存者基地的首領親自談一談。”

待定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需要和聞離曉、花紫衣確認一下。”

待簡點點頭:“沒問題,我也要做些準備。”

“為什麽打算去實數界?”待定問,“你還在猶豫要不要支持世界融合?”

“不,我早就決定了。”待簡搖搖頭,“但兩個世界融合的困難之處不隻是世界本身,還有身處世界中的我們——虛數界與實數界的人的經曆、三觀截然不同,日後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無法避免地會產生矛盾。如果不早早準備好措施,到時候可能會出現不比天災差的人禍。”

待定揉了揉眉心:“還是你想得比較多。”

待簡笑了起來:“這是我的工作。”

待定看了她眼眶下頗為明顯的黑眼圈和眼袋一眼:“你不好好休息一下再工作?”

待簡一怔,隨後搖搖頭:“沒有時間,事情太多了。”

要說服聯合國、所有神秘機構一起支持世界融合方案,進行六大城市的遷移,是一件相當複雜和麻煩的事情。

尤其現在沒有芙若婭,待簡甚至沒法直接空降去找那些關鍵人士談話,更增加了她的工作難度。

她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了一聲:“這個時候還是蠻羨慕人造邪神的。祂們幾乎不需要睡眠,能夠一天工作24小時也不會累。”

待定唇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其實,我聽說你還活著的時候,以為你也成了邪神。”

“隻是利用神秘和科技手段固定了身體狀態。”待簡知道待定的意思,剩下的那隻眼眸抬起,溫和而堅定地看著自己的兄長,“你知道的,我發過誓,永遠都不會變成邪神——哪怕有再多的好處,哪怕我會死。隻有這樣,我才不會違背我所堅持的立場。”

待定的唇邊再次泛起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我也是。哪怕我死,也不會變成邪神。”

……

段燃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海麵上。他的潛水頭盔已經被摘了下來,呼吸間能聞到鹹鹹的海風。

他摸了摸自己昏昏沉沉的腦袋,下意識拍了拍身下:“這是什麽?”

聞離曉道:“一隻友好的鯨魚。”

段燃下意識道:“‘深海之主’轉生得這麽快?”

“……隻是一隻單純的、友好的鯨魚。”聞離曉無奈地道,“‘深海之主’已經隕落了。”

段燃眨眨眼,意識慢慢恢複,回味了一下,感慨道:“你平時就是這個角度看世界的?”

“過去是,現在關掉了。”聞離曉沒有否認,“不同視角下觀察世界的體驗不一樣。我現在更喜歡通過人類的視角觀察。”

段燃摸了摸下巴:“難怪邪神會越來越不通人性。”

“不是誰都能用真實視野觀察世界的。”聞離曉嚴肅強調了一句。

“是,我的小朋友是最厲害的。”段燃含笑順便撫摸了一把聞離曉的腦袋,摘下了一個海星,“成功了?”

聞離曉點點頭:“‘深海之主’的所有神秘都已經被送往實數界了。”

“這可是頭一個真正意義上完整被‘弑神者’殺死的三柱神啊。”段燃感歎道,“小紫不知道能拿到多少。”

“大多數都在太平洋,其他的沿海地帶也有不少。生命領域的神秘對實數界的人應該更有價值。”

段燃摸了摸下巴,突發奇想:“你說,你創造一個神秘怪物,我把它打死,是不是能夠無限給實數界提供糧食?”

聞離曉瞥了他一眼:“那幹脆直接讓他們吃我的觸手就得了。”

“那不行。”段燃想了想,否定道,“你的觸手隻能進入我的嘴巴。”

聞離曉很想對他翻個白眼,還是忍住了:“先回去吧。”

段燃活動了一下胳膊,直接從鯨魚背上跳起來,遺憾地道:“本來以為這次要有一場大戰,結果劃劃水輕易就過了,看來咱們的計劃推進應該沒什麽大麻煩……”

就在這時,段燃的手機忽然響了。

段燃甩了甩手上的水,才接通了電話:“喂?”

聞離曉站在段燃身邊,清晰地聽到了電話內有些倉皇的聲音:“段哥,大事不好了,實數界、世界融合的事情在網上被公開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