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秒是在十幾分鍾後發現檸檸不見了的, 當即驚慌失措,先是挨個把每間教室都找了一遍,確定檸檸不在,她馬上給保安室打電話, 讓幫忙查看監控。

薑秒急得快哭了, 按電梯準備下樓找檸檸,其他老師也跟過來, 準備一起下去找。

等電梯的時候, 薑秒焦急地跺腳,又咬了咬指甲,她腦袋裏嗡嗡作響, 不敢想檸檸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電梯門緩緩打開, 薑秒正要往裏衝,就看到站在裏麵的檸檸和馬平。

“秒秒!”檸檸朝她撲來。

薑秒狂亂的心跳和思緒在瞬間落定, 一把抱住檸檸,又是生氣道:“檸檸,不是和你說過,不許亂跑嗎?”

她說話夾雜著顫音,檸檸感覺到薑秒生氣了, 連忙認錯:“秒秒對不起, 檸檸知道錯了。”

薑秒撫拍檸檸的後背,雖是虛驚一場,卻還是把她嚇得不輕。

“檸檸跑到我們樓上的證券公司了。”馬平解釋道,把手裏裝糕點的袋子遞給薑秒,“小朋友說你愛吃這個, 我就給你打包帶下來了。”

薑秒看到糕點, 再看了看檸檸, 眼裏起了一層霧氣。

“謝謝。”她起身接過,“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

馬平:“沒關係,小朋友很可愛,你以後一定要看好孩子。”

薑秒連忙點頭:“會的會的,謝謝你們了。”

寒暄幾句後,馬平乘電梯離開。

薑秒拉著檸檸回辦公室:“檸檸,我今天被你嚇壞了。”

檸檸:“秒秒,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薑秒:“要記住哦!”

檸檸激動地分享:“秒秒,剛才有個叔叔,他長得好帥,人也很好,我一說你愛吃糕點,他就讓我把所有糕點都帶走!”

薑秒以為她說的人就是馬平,沒有多想:“那叔叔是個好人。”

“叔叔還告我他的名字,叫、叫……”檸檸絞盡腦汁,最終放棄,“我想不起來了。”

淩簡越的名字對她來說太難記了。

薑秒把糕點分給老師們吃,晚上回家後,她特意打電話和唐敏提起這事。

薑秒一臉歉意:“敏敏,我特別抱歉。”

唐敏則全然不放心上,反倒安慰薑秒:“秒秒,這多大點事,寫字樓裏那麽多監控,還有保安,不會有事的。”

薑秒抓了抓頭發:“反正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唐敏在笑:“我們檸檸真是絕了,跑去人家公司,還給你順回來一堆點心。”

說到這個,薑秒也忍不住笑了。

暑假最後幾天,薑秒的工作瑣碎繁雜,她怕看不過來檸檸,正好檸檸也開始準備去幼兒園的事宜,薑秒就沒再帶她去上班。

暑假結束,老師們的工作量直接砍半,突然鬆散閑暇下的日子,大家都有點不習慣。

薑秒利用這段時間到處去聽業內講座,找優秀的同行大佬交流經驗,積極尋找自己培訓班目前存在的問題,並與老師們一同商量改進的措施。

她相信,努力不會被辜負。

現階段的日子固然難熬,等熬過去以後,就會苦盡甘來。

檸檸在幼兒園的表現可圈可點,幼兒園第一天開學的情景用一句話形容再合適不過——聽取哇聲一片。可檸檸非但沒哭,還給其他小朋友講冷笑話。

老師告訴衛哲,唐敏再講給薑秒聽的時候,給薑秒逗樂了。

薑秒偶爾也去接過幾次檸檸,而檸檸隔三差五來找她蹭飯。薑秒下班以後沒事便喜歡去逛超市,買新鮮的食材,研究給檸檸做好吃的。

這天她在某學校聽完講座後,順便去逛了附近的大型進口超市,薑秒在國外時習慣用的一些佐料,普通超市買不到。

她也養成了沈清芸的癖好,買一個東西前仔細確認配料表和生產日期,尤其買兒童牛奶,薑秒一定會在貨架上挑出最新日期的牛奶。

逛了一個多小時,薑秒推著的購物車都快滿了,她往收銀台的方向走。

正走得好好的,薑秒的肩膀上猛然一陣吃痛,接著她重心不穩地撞向旁邊貨架,腦袋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

她下意識看去,撞她的是個女生,那女生頭也未回,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背影看去……甚至帶著故意的囂張?

薑秒剛準備追上前討個說法,那女生在走出十幾米後,冷不丁回過頭來。

薑秒僵住。

是白芝芝。

再一波陳年舊事襲入薑秒的腦海:勤學自強的少女,校園霸淩,淩簡越的出手相助,少女的傾心,以及少女用她的方式守護淩簡越……

如今的白芝芝不像當年那樣樸素,穿衣風格及打扮有了時尚感,妝容精致淺淡,卻仍保留著沉澱下來的書香氣息。

看得出來,她現在過得不錯,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實力抵達到想去的地方。

薑秒下意識感到高興。

她一直覺得,白芝芝應該得到幸福。

白芝芝看向薑秒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憎恨,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後,再度轉身離去。

薑秒明白白芝芝恨她的原因。

一如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薑秒心神恍惚地去結了賬,然後開車回家,她本該如往常一樣給自己精心準備一頓晚餐,此刻卻沒有心情。

遇到白芝芝以後,薑秒才想到一個問題,淩簡越有那麽多朋友,以後她再遇到其他人怎麽辦?比如子瑜、喬喬、何璐……

是打招呼,還是不打?

她們是否也會擺出敵對的態度?

薑秒以為自己已與六年前做了了斷,可當她再與淩簡越重逢後,往事似乎開始一點一滴滲透她的生活,很多事情都難以逃避。

她強.迫自己不要多想,竭力保持住現有的寧靜就好。

薑秒如履薄冰的自欺欺人徹底結束在九月份的某一天上午,她直接墜入冰洞。

仍是尋常的一天,薑秒從地下車庫乘電梯上樓,電梯在一樓停留,她又碰到了小何與小孟。

她準備進入“聽段子”模式,這倆姑娘的對話向來有趣。

小何:“這一個多月來,文姐每天換的衣服都不帶重樣的。”

小孟:“還不是因為林總?”

淩簡越來分公司的次數變頻繁,董思文每天換著法表現自己。

小何:“你說這林總會不會對文姐也有意思了?”

要不然她們真想不明白淩簡越為什麽突然來得頻繁了。

小孟:“不知道,林總的心思誰能猜透?”

小何:“反正文姐的心思昭然若揭,她當麵喊人家林總,但有一天我聽見文姐和馬平聊天,你猜她背地裏怎麽稱呼林總的?”

小孟:“怎麽稱呼的?”

小何突然放低了聲音,悄聲道:“文姐叫‘簡越’,我當時直接打了個哆嗦。”

小孟壓低嗓音,難以置信:“天呐,不會吧?你說他們……”

後麵的話薑秒沒再聽進耳裏,她在聽到那兩個字時,腦袋裏“嘭”一聲炸開,隨即頭皮發麻,感覺整個身子輕飄飄的,搖搖欲墜。

林……簡越?

所以是她一直聽岔了,不是林,而是淩?!

她們口中“看人眼光很毒”“得罪了他絕對沒有好結果”的人,就是淩簡越?!

整一個驚天噩耗砸在薑秒頭頂。

淩簡越就是南和證券的老板,而薑秒在這半年多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他出入同一棟寫字樓。

難怪會碰上。

淩簡越應該是早就知道他們在同一棟樓辦公了。

薑秒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絲寧靜也不複存在,內心是崩潰的,她沒想過事情會這般巧合。

下午給學生上課的時候,薑秒感覺到自己朗讀句子都帶著顫音,她單手撐住講桌,給自己找一個支點。

她的情緒狀態不大好,心理醫生教給她平複心情的方法,這會兒也不管用了。

薑秒如何都沒法鎮定下來,短短一天時間,她的內心經曆了數場“自然災害”:狂浪翻湧的海嘯,衝天而起的龍卷風,山崩地裂的火山噴發……

晚上她跟唐敏提起這事,手裏不安地握住一瓶冰水。

唐敏驚呆:“天!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事!”

薑秒心亂如麻:“敏敏,我今天差點兒覺得要崩潰了。”

她並不想再和淩簡越的人生產生交集,結果卻發現他們生活在同一片狹小的圈子,幾乎無時無刻都會有碰麵的可能。

照這樣想,半年來她和淩簡越隻碰到過三麵,算是少的了。

或許……是淩簡越有意避著她?

薑秒又想起,他那天在見到她時,果決颯爽的轉身。

薑秒把冰水貼在額頭上:“我快瘋了。”

唐敏跟著著急,她覺得這樣不是回事,可也的確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唐敏:“秒秒,要不你先別去上班了,出去玩放鬆一下,調節調節心情。”

薑秒搖頭:“這樣還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隻是暫時逃避而已。”

唐敏急得撓頭:“我不怕別的,就怕他隨時會再傷害你,畢竟你們現在離得這麽近。”

薑秒之前給她講過有仇必報的“林總”,唐敏綜合各種角度考慮,都覺得淩簡越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我再想想辦法。”薑秒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敏敏,這事你先別告訴我爸媽。”

薑淮在和沈清芸要是知道了,絕對馬上就得趕回來。

唐敏:“行。”

薑秒:“敏敏,先這樣吧,我今天很累,想早點休息。”

唐敏再三叮囑:“秒秒,一定要注意心情,有想不開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薑秒:“嗯,好。”

薑秒很久沒做過噩夢了。

曾經纏繞她十幾年的夢魘是關於漆黑小巷、惡犬、車禍的,後來她去芝加哥沒多久,她所做的噩夢不再是這些。

而是有關於淩簡越的。

夢裏的情形是他們分手那天,淩簡越眼裏瞋滿怒意,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煞,他惡狠狠對薑秒道:“薑秒,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接著薑秒便會驚醒,忍不住淚流滿麵。

那陣子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直到後來接受治療,薑秒才逐漸改善了做噩夢的情況,最近三四年,薑秒幾乎很少再做噩夢,因為她每天都活在相對輕鬆愉快的氛圍裏。

這一晚,她又做了關於淩簡越的噩夢——

薑秒在車庫等電梯,電梯下來以後,梯門緩緩拉開,淩簡越站在裏麵,眸光如刃地望向她。

周圍的燈光熄滅,獨留電梯裏那一盞,冷白光調如裏麵的人一樣,毫無溫度。

淩簡越語調凝霜,一字一頓:“薑秒,我的報複才剛開始。”

薑秒驚醒,渾身冷汗。她掀開被子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抬頭望向鏡子,她眼裏還有未散盡的驚恐,水珠順著臉上的線條滑落,砸在洗漱台上,聲音清脆。

她已然無睡意,打開電視發呆到往常的起床時間。

作者有話說:

薑秒:我得了“淩簡越”恐懼症。

淩簡越:抱抱秒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