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 薑秒收到了淩簡越發來的消息,萬年不變的開場白。
淩簡越:【明晚有時間沒,一起吃個飯?】
薑淮在的事,整得薑秒沒有心思想其他, 她回複:【不了, 最近在忙。】
再收到消息,薑秒以為會是一個“好”字, 沒想到淩簡越問了句:【忙什麽?】
薑秒想了下:【私事。】
淩簡越:【需要幫忙不?】
薑秒:【謝謝, 不用了。】
如果有淩簡越幫忙,大概可以事半功倍,但薑秒覺得, 這種烏煙瘴氣的家醜, 最好還是別讓外人插手。
淩簡越:【好,那等你不忙了告我。】
薑秒:【嗯。】
他的話好像比以前多了些, 薑秒猜測,可能是淩簡越感受到她的態度變化,所以他跟著往前邁進一步。
這種關係就像對弈,薑秒攻,淩簡越則守;薑秒退, 淩簡越則進。
打車從商大到薑淮在的公司需要半小時, 薑秒每天一下課就往過跑,比吃飯還積極。她心裏蓄著強烈的不滿,替沈清芸那份,還有她自己的。
薑秒蹲了兩個星期,包括打車跟蹤薑淮在, 卻也沒抓到實質性證據。薑淮在的年齡閱曆擺在那, 做事向來謹小慎微, 想抓他的把柄並不容易。
薑秒輾轉托人打聽到,女助理名叫程倩,名校畢業,之前有外企工作經驗,她來薑淮在的公司麵試,薑淮在直接對她破格免試用期轉正。
期間,薑淮在帶程倩去過外地出差,平時隻要薑秒看到薑淮在,他身邊十有八.九帶著程倩。薑淮在對程倩頗為照顧,有時會讓她先上車,還會讓司機送她回家。
薑秒拍到過幾次他們一起用餐,薑淮在和程倩似乎有許多共同話題,經常能在飯桌上聊兩三個小時。
通常這個時候,薑秒則坐在角落裏,邊看那兩人言笑晏晏,邊自己孤獨就餐。她的孤獨感並非來自一個人吃飯,而是因為想到,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去過飯店了。
薑淮在和其他女人愉快地共進午餐時,可有想過為他心碎流淚的沈清芸?
光憑這一點,薑秒就無法原諒薑淮在。
她迫切地希望沈清芸趕快和薑淮在離婚,薑秒相信隻要一直堅持下去,薑淮在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偏偏事情發展不遂人願。
某天,薑秒在停車場守到晚上八點多,她實在忍不住饑餓,隻好叫了個外賣。外賣員把餐送到停車場時,看向薑秒的眼神整個一大疑惑,因為薑秒填寫的送餐地址,精確到停車位號。
外賣員差點沒笑出來。
薑秒叫了份油潑麵和炸雞,她蹲在地上吃一口麵,咬一口炸雞,再順一口汽水,同時關注從電梯出來的人。
偶爾路過的人看向她,她會難為情地暫時停止吃東西,薑秒沒少學過禮儀家教,她知道這樣不文雅,卻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
如此不體麵地接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她圖得就是出一口氣。
薑秒就是想趕快抓到薑淮在出.軌的證據,然後讓沈清芸找律師打官司離婚,她抓緊時間做這些,是不想當先被拋棄的一方。
上個周末,還有上上個周末,薑淮在在家碰到薑秒,都隻有寥寥幾句不鹹不淡的話。
父女之間的情分,大概也到盡頭了。
“薑秒,你在幹什麽!”一聲怒斥。
聲音是從後方傳來,薑秒嚇得手一哆嗦,麵扣在了地上。她起身回頭望去,薑淮在怒容滿麵。
薑秒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電梯,她確定薑淮在不是從那個方向走來。
隻有薑淮在一個人,身後沒跟司機和助理。
薑秒懂了,她被抓包了。
“薑秒,我問你,你這是在做什麽!”薑淮在十分生氣。
樓裏的保安告訴他,說最近有個女孩在跟蹤他,薑淮在一猜就是薑秒。剛才監控室的保安給他打電話,他馬上趕來,看到薑秒蹲在地上大快朵頤,薑淮在更加惱火。
“你瞅瞅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家教都去哪兒了?”薑淮在的眉頭擰成川。
薑秒連日來憋著一肚子火,眼下沒吃幾口的飯又喂了地,她自覺狼狽不堪,心裏的憋屈噴湧而出。
她回懟薑淮在:“我就是沒家教!”
這次薑秒第一次公然頂撞父親,並用不滿的眼神瞋他。
受夠了。
薑淮在的臉上閃過錯愕,從沒見過薑秒這樣的態度,幾秒種後,他聲色俱厲:“薑秒,你這是什麽態度!”
“薑淮在,你對我媽是什麽態度,我對你就是什麽態度!”薑秒不甘示弱,硬著語氣道,“反正我對你失望透頂了。”
真的好失望。
薑秒情緒激動,眼裏含著淚光,但她緊緊繃著不肯讓自己哭。薑淮在從女兒的眼裏,竟然看出了一絲恨意,他的胸口頓時像壓了塊巨石。
“秒秒,你到底想幹什麽?”薑淮在麵色陰沉,語氣稍緩。
“我想幹什麽,你心裏不清楚嗎?”薑秒憤怒到無所顧忌,“既然你對我和我媽已經沒感情了,那就痛快點離婚吧,反正你身邊不是有了更好的人嗎?我們不會阻攔你去追求你的新幸福!”
薑秒的話音剛落,隻見薑淮在揚起了手掌。
“你打!”薑秒把臉往前探,她無所謂父女間今天徹底決裂。
薑淮在極為注重個人威嚴,薑秒的那番話在他聽來是大逆不道,薑淮在怒火中燒,隻是揚起的手,最終沒舍得落下。
他從來沒打過薑秒。
“心虛了吧?”薑秒冷笑。
“我心虛什麽?”薑淮在惱火地反問。
他一臉正氣凜然,仿佛從來行得正做得端,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問題。薑秒覺得和薑淮在討論這些沒有意義,她不如直接表態。
“請你不要再反複地給人希望,再讓人失望,我媽就是一點點被你消耗成現在的樣子。而我不會,因為對你不抱任何希望了。”
“你和我媽離婚,我跟我媽。”
薑秒說完這些話,徑直離開停車場。
薑淮在伸手捏鼻梁,頭疼不已,更重要的是,他心裏有說不出的堵塞。
把壓抑許久的不滿傾吐出來後,薑秒頓感酣暢不已,雖然她行跡暴.露,但狠狠地頂撞薑淮在,也算是小小地報複了一把。
這種痛快並沒有持續很久,薑秒憤然離開薑淮在的公司後,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慢,心潮逐漸歸於低落。
薑秒有了莫名其妙的委屈。
薑淮在看到她沒有好好吃飯,都沒有說要先帶她去吃飯,反而還大聲吼她,甚至薑淮在為了維護自己的威嚴,差點兒一巴掌落在薑秒臉上。
薑秒記起許多小時候的事。
某年元宵節,一家三口去看花燈,薑淮在將她架在肩上,沿路指給她看“秒秒,那個燈好漂亮”。
薑秒曾看中過一款全球限量發售的玩偶,薑淮在親自飛到國外去幫她買到那款玩偶,回來後,他炫耀似的問薑秒“爸爸是不是很厲害”。
還有一次,薑秒想去看童話劇,薑淮在為此推掉一場重要的飯局,專門帶她去看童話劇。
……
有過很多這樣的時刻,他不是商場上殺伐果決的薑總,僅僅隻是薑秒平凡而慈愛的父親。
薑秒並不願刻意想起這些,是往事自作主張地浮現於眼前。
原來不止愛情會變,親情也會變的。
薑秒眼前的街景變得模糊,燈光氤氳成霧狀,涼意入眼。她深吸一口氣,仰了仰頭,硬生生把酸澀的淚水忍回去。
不哭,絕不為不值得的人掉眼淚。
薑秒順著燈火通明的街頭往前走,肚子還處於饑餓狀態,她卻沒有吃東西的胃口。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她可以一直走下去。
路口,綠燈。
薑秒抬步往馬路對麵走,走到一半時,她的腳步不知不覺頓住。
她看見淩簡越了。
街角處有一家咖啡館,淩簡越正和一個女孩坐在窗前,兩人有說有笑。女孩像是在聊有趣的話題,神采飛舞伴隨著肢體語言,對麵的淩簡越略彎唇角,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
落地窗宛如巨大的相框,暗橙色燈光作背景,文藝複古的裝點,畫麵中心的俊男美女相談甚歡,每一幕都能定格成經典照片。
上一次淩簡越告訴薑秒“等你不忙了告我”,那之後,他真的沒再聯係過她。
此刻他與別的女孩坐在咖啡館愜意悠然,偏偏還被薑秒看見,仿佛是上天要在她的悲劇時刻再添一筆濃墨。
薑秒心裏竄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距離綠燈結束還有十秒鍾,薑秒果斷轉身往相反的地方走。
她莫名有種不甘心,等過完馬路,她馬上掏出手機給淩簡越發微信:【你在幹什麽?】
桌麵上的手機屏亮起,淩簡越漫不經心掃了眼,看到是薑秒發來的消息,他呼吸一頓,緊跟著舒展笑容。
淩簡越兩手按鍵,回複道:【我和朋友在咖啡館聊天,女生。】
薑秒看完消息後,抖著肩膀嗬了口氣。
這家夥還真是夠坦**的。
薑秒:【好。】
淩簡越:【你的事忙完了?】
薑秒顫了下唇,回複:【沒。】
她收起手機,當是結束了這段交談,她繼續晃**在街頭,心裏麵更加空落。
淩簡越看到那個“沒”字時,蹙起眉宇。
“是薑秒?”對麵的女孩問。
“嗯。”淩簡越的視線還停留在屏幕上。
女孩打趣:“簡越,你對她的喜歡不能更明顯。”
淩簡越陡然反應過來什麽,抬頭向窗外環顧一圈,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路邊行人匆匆,並無薑秒的影子。
他心裏卻像認定某種猜測,毫不遲疑地起身:“抱歉,我先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