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陸柄還是陳洪,他倆都不算是正經的官場中人,因為他倆是屬於嘉靖個人的。

說白了,他們二人,乃家奴!

因此,嘉靖在他們麵前說話,完全不是在朝臣麵前那個樣子。

壓根沒什麽敲磬傳訊之類高深莫測的戲碼,嘉靖帝自己擼起袖子就開始給自家兩位家奴掰扯了起來。

“首先,你們弄錯了一點,天元絕對不會也不該給虎賁衛以及虎賁衛家屬掏藥錢。”

“先不說這裏頭到底開支多少他能不能負擔得起的事兒。”

“就說這事兒涉險收買軍心,憑天元的謹慎和小心,他就絕對不會幹!”

說到這兒,嘉靖臉上滿滿都是驕傲。

看見沒有,這就是朕的愛將、朕親自選出來的霍驃騎、冠軍侯!

年紀輕輕就能知進退、懂避諱!

陸柄二人頗為無語的點點頭,可內心裏到底如何,那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嘉靖也隻得意了一會會,就轉而繼續說道。

“其次嘛,虎賁衛還好點,畢竟算上家屬在內也不過那麽些人。”

“可你們兩家若是真的都去的話,那動靜可就大了。”

“尤其是陸柄那兒的錦衣衛!”

“你要是說錦衣衛的家屬都能去,你信不信,這消息一旦傳出去,立馬你就會冒出好幾千你不認識的下屬?”

“啊?”

陸柄都聽傻了。

怎麽個意思?!

我錦衣衛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衙門在裏頭?

看著陸柄那傻愣愣的模樣,嘉靖沒好氣的嗤笑了一聲。

“陸柄,你是不是忘了錦衣衛是能世襲的了?”

“那些個平日裏光拿俸祿不當值的世襲錦衣衛,你能說他們沒資格享受這個?”

“那你信不信你但凡敢這麽說,轉頭你就會有一堆部下架空你?”

陸柄一聽這話,整個人當時就一個激靈。

無他!

光是想想那畫麵都覺著可怕!

世襲錦衣衛算不算錦衣衛?

世襲錦衣衛的家屬算不算錦衣衛的家屬?

但凡這倆問題他有所遲疑的話,那怕是真會跟嘉靖皇帝說的那樣,當天就被人架空!

畢竟,一個不能為手下爭取利益的領頭人,活該混不下去。

另一邊的陳洪原本還在看戲的,畢竟東廠可沒有世襲的規矩。

可嘉靖轉頭看著他,同樣嗤笑到。

“你得意個什麽勁兒?”

“你以為你沒麻煩?”

“你東廠那麽些內侍,他們的病天元能幫著治了,還能照顧一下家裏,你以為其他人不羨慕?”

“你想過沒有,到時候宮中其他內侍會怎麽看你?”

“他們找不著天元,難道還不能找你?”

“你拒絕得了一個兩個,難道還能拒絕所有宮中的內侍?”

“你真要這麽幹,你信不信你東廠也開不下去了?”

陳洪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因為這局麵,他真信!

太監,本就是身體殘疾之人。

而身體殘疾帶來的,自然就有心裏殘疾。

這幫子人,平日裏但凡看到同行爬上去,哪怕隻有一點點,那都恨不得紮個小人兒趕緊弄死對方。

這要是他一幫子東廠的內侍享受到了他們享受不到的待遇……

嗬嗬,陳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東廠廠公又如何?

大家夥都是太監,誰比誰高貴?

一時間,陳洪、陸柄的臉色都極為的難堪。

他們死活沒想到僅僅隻是沾點便宜,弄個待遇而已,後邊會有這局麵。

但……偷偷看了眼上首不聲不響的嘉靖皇帝,二人心裏一歎。

‘皇爺看來是不會讓其他人幫我等扛事兒了!’

‘這個大麻煩,看來隻能我等自己解決啊!’

陸柄到底是跟嘉靖從小一起長大的奶兄弟,他這會兒最先反應過來。

“皇爺,不如此事,微臣回去弄個方略咱們一步步來?”

“最開始是錦衣衛中有傷有病在身,還未好的,以及家中有人患了急症的。”

“先把這些人輪流送去定北侯那兒!”

“而趁著這個時間,微臣也正好去那醫館走一走,跟定北侯聊聊。”

“屆時,看定北侯那缺什麽,微臣想辦法從其他地方挪一挪,看能否解決!”

“最後,有了這來往之後,再把這義診的事兒,覆蓋整個錦衣衛!”

“皇爺,您看如何?”

嘉靖地真就演都不演的直接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明朗了很多。

“這才對嘛!”

“你們二人乃是朕的心腹,那你們當知道,天元是朕看重的英才!”

“他這人知進退、懂軍略還道法通玄!”

“你們跟他打交道客氣一點、恭敬一點,絕對不會吃虧的!”

得!

這話一出,無論是陳洪還是陸柄都懂了!

嘉靖的意思很簡單!

事兒,他們得幹不說,還得把定北侯這個嘉靖看好的新貴給伺候好了。

陳洪和陸柄這會兒牙齦都快咬出血來了。

恨啊!

娘的,他們怎麽就沒這份聖眷呢?

他們可是嘉靖老人來著,怎麽就忽然一代新人換舊人了呢?

不過,他們就算是牙齦要出學,這些話也隻能憋在肚子裏。

甚至,出了仁壽宮以後,還得好好琢磨,這事兒到底該怎麽辦才能辦漂亮。

可二人想來想去,卻始終想不明白。

後來還是陸柄提出了個法子。

“廠公,咱們也別擱這兒瞎琢磨了,直接去找那小子去!”

“看看他那兒到底是啥搞法!”

“既然皇爺讓咱們順著他的來,那咱就聽聽他的說法!”

“我也想見識見識,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麽路數!”

陳洪默不作聲的點點頭。

這事兒,他現在一琢磨也是越看越迷糊。

倒不是說嘉靖的態度。

而是他看不懂張元德。

到底圖啥?

真就這麽好心?

大明真就出了大聖人?

二人對視一眼後,嘴角一扯,都不相信。

而後,不約而同的腳步快了幾分。

是人是鬼,到時候見一見就知道了。

二人沒用多久就來到了天元醫館。

可剛到這兒,他倆就被鎮住了。

無他!

好多人!

好多好多人!

這兒怎麽就這麽熱鬧了?

再看看那維持秩序的,可不就是他們的下屬嘛!?

隻是,怎麽這麽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