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芳跟嚴閣老最終到底達成了什麽交易,沒人知道詳情。

但是從李秋芳離開嚴府時,那頗為平靜又夾雜著幾分複雜的表情來看,似乎談得還行?

李秋芳和嚴嵩之間的密謀暫且不提,這會兒為了文武相爭之事發愁的,可不止他們倆。

這會兒最擔心的,還得是仁壽宮中打坐打得痔瘡都快出來了的嘉靖皇帝。

這段時間,嘉靖可算是撈著了。

那種光打坐吸納靈氣,就能感受到經脈、竅穴不斷吸納靈氣,同時體魄也在緩緩提升的感覺,是如此的讓人沉迷。

這可比什麽美食、美色、美景都要讓人沉醉。

畢竟嘉靖皇帝這麽些年,該吃的該享受的,那是真的都體驗過了。

可……縱使嘉靖早有嚴詞警告了眾人不得打擾他,讓他安心修道。

架不住他腦子裏還有個不服管的啊。

這不,今兒個也不知道是張元德太興奮了,還是說嘉靖的‘仙緣’太過濃厚了。

好家夥,壓根沒讓嘉靖帝打坐多久,他腦子裏就傳來一陣陣唉聲歎氣的聲音。

【唉!我果然還是不夠聰明啊!】

【沒有老爹的提點,我壓根沒想到,拉著陛下一起發財不僅不能拉來庇護,反而會引來朝臣們蜂擁而至的攻擊!】

【是啊!我光想著讓陛下掙點錢順便關照一二我這小買賣,卻忘了要是陛下有錢了,那嚴嵩等人的重要性可就飛速下降了。】

【最關鍵的是,這可是皇權跟相權的爭奪,是對於天下掌控權的爭奪!】

【我居然壓根沒發現這裏頭的坑,還傻乎乎的想要主動跳進去,我這是真不怕死啊!】

【唉,如此看來,陛下這回是掙不到這個錢了,我也沒法拿陛下當靠山狐假虎威的做買賣了!】

【這可怎麽辦啊,我還指望著從陛下宮中弄點太監、宮女出來呢!】

【結果這下好了,啥玩意兒辦不成了!】

【煩躁!這幫人幹別的不行,礙手礙腳、挑三揀四那絕對是第一名!】

【哼,等道爺我哪天學夠了周發,你看道爺弄不弄你們就完了!】

【哼,偏生這事兒還沒法跟陛下說,煩死了!】

【……】

張元德還在腦海之中絮絮叨叨的抱怨著,嘉靖則已經沒有太過關注了。

他這會兒臉色格外的難堪。

因為從方才張元德感慨的這些東西來看,他必然是找著了一個不錯的買賣。

然後呢,這小子第一時間想找個靠山。

結果,他就想到朕了。

本來這應該是最合適的選擇。

朕缺錢,朕還沒那麽些合適的人手去經營。

張小二倒是有這個本事,但他缺人手,還卻真正鎮得住場子的靠山。

單靠個國公府,多少還是有些不穩。

可若是加上皇帝在背後,那可就太穩了!

但……張溶把張小二給勸住了!

若是往常,這會兒嘉靖已經開始雷霆大怒了。

可這次,他卻僅僅隻是盯著那張擰巴到一塊兒的老來難,皺著眉頭死死的盯著眼前案幾上放著的一把翠綠的玉如意。

良久,嘉靖猛的站了起來,而後一把拿起案幾上那綠的仿佛要滴水一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價值連城的玉如意狠狠往地上一砸。

叮……嘭

如今的嘉靖,力氣可不小了。

不說比擬那軍中猛將,至少也是個有膀子力氣的。

所以,這青翠的玉如意竟是被他一把砸了個細碎。

一旁縮在柱子旁邊打瞌睡的呂芳,好懸沒被這動靜給嚇死。

猛的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頭上已經全是冷汗了。

“皇爺,您……”

呂芳想了想還是湊到了嘉靖跟前小聲的打聽著。

嘉靖瞥了呂芳一眼,而後不耐煩的擺擺手。

呂芳再次回到了柱子旁,縮著頭當他的鵪鶉。

而嘉靖帝則是走到一旁的茶桌後坐下,從茶壺裏倒出一杯隻帶著些許溫熱的茶湯,而後一飲而盡。

茶湯因為泡久了,所以茶味很濃,濃到入口之時滿滿都是苦澀。

可咽下去後,一股子從舌根蔓延而出的甘甜又充滿了口腔。

被這刺激性的味道一激,嘉靖終於冷靜了不少。

他頭都沒抬的喊到:“呂芳,過來!”

呂芳聞言趕緊小跑著湊了過來。

這會兒也沒其他人在,嘉靖直接衝著對麵示意了一下。

呂芳左右看了眼,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可明明是正對著嘉靖的座位,呂芳卻得側著身子,始終堅持不跟嘉靖正對麵。

這也算是這個大太監對於規矩融入骨子裏的謹慎吧。

嘉靖這會兒顧不上那些,他再次給自己灌了一杯茶,而後輕聲道。

“天元那兒琢磨了個買賣,本來想著要帶上朕一起的。”

“可最終張溶給反對了!”

“因為張溶覺著若是天元讓朕多了個進項,那朝堂之上便會對天元發動前赴後繼的攻擊。”

“因為他們覺著朕有錢了,他們就不好拿捏朕了,嗬!”

“你覺著呢?”

呂芳這會兒聽到這話,頭都不敢抬了。

娘咧,這是他能回答的問題。

不過,既然嘉靖都開口了,他也不能當做沒聽見,他在腦海之中極速琢磨了片刻後,輕聲道。

“皇爺,要不掛載奴婢身上?”

“奴婢雖隻是一介刑餘之人,但蒙皇爺信任,在外頭倒是有了些許名聲。”

“既如此,那這買賣何不就掛在奴婢身上?”

“到時候,這銀子奴婢私底下呈給皇爺,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嘉靖深深地看了呂芳一眼,而後不痛不癢,似乎壓根聽不出情緒一般的來了句。

“有心了!”

呂芳聽到這話,好遠沒把眼淚弄出來。

這話可比什麽其他獎賞對他更重要!

他一介太監而已,隻要聖眷還在,那就百無禁忌。

否則,那便是宮中隨時可能杖斃的奴婢!

而且,作為最熟悉嘉靖的人,呂芳知道。

今兒個自己這個回答,並不是自己有多聰明。

不過是自己猜到了皇爺希望自己這麽答而已!

但是……呂芳多少有些弄不懂,皇爺到底從哪兒知道這些消息的?

難不成,皇爺手裏還有其他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