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宮中,嘉靖如往常一般雙手交疊於小腹,雙目微闔、盤膝而坐。

自從上次得到修道之體的獎勵後,打坐、服氣就成了嘉靖每日必不可少的一道流程了。

他會的道法可不少。

而且,雞賊的他,最後選來選去還是選了跟張元德一樣的《金關玉鎖訣》!

他考慮的也很實在。

這《金關玉鎖訣》乃是真武派直指大道的根基法門,於門派之中傳承了數百年。

那就絕對不是歪門邪道,這可比其他法子要好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沒忘記有段時間張元德修煉之時不斷在心中感歎的法門。

內裏不僅有真武派沒告訴嘉靖帝的一些小訣竅。

最讓嘉靖帝看重的,還是張元德這個修道天才自己對於這法門的感悟。

嘉靖想得很明白。

既然腦海之中的‘仙音’都說張元德是天命人。

那自己跟著天命人練,豈不是走在了通天路桑?

還別說,這一來二去的,還真就符合了《金關玉鎖訣》的心境要求了。

因為這內丹之法,最忌諱的其實就是不信!

你內心都不信,那你還想著練成?

而嘉靖甭管是因為相信張元德也好,還是相信腦海之中的‘仙音’也罷。

反正他是深信不疑了。

所以,這兜兜轉轉的還真就讓他練出點東西來了。

如今的他,可不僅僅是有氣感能服氣那麽簡單了。

他體內竟是也有了一絲絲真氣了。

照此下去,隻要時間慢慢積累,等到體內真氣的量足夠生生不息之後,那可就到了入道的時候了。

良久,嘉靖帝慢慢的睜開了雙眼,嘴角微微一挑。

“不錯,又精進了些許!”

聽得嘉靖帝的感歎,呂芳趕緊湊過來躬身恭賀道。

“恭喜皇爺道法精進、仙途在望!”

嘉靖帝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嗐!朕這才不過是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罷了!”

“哪裏談得上什麽仙途在望啊!”

“不過,若是這麽走下去,將來某一天可就說不準了!”

“對了,天元到哪兒了,朕可得去迎接他!”

“這可是為朕遠征漠北消除了北境病患的少年英才,朕可不能怠慢了!”

呂芳哪怕早就知道自家皇爺對這位小真人看得極重,可這會兒他還是覺著牙酸。

“皇爺,小真人功勳卓著是不假,可您親自去迎,是不是……”

嘉靖原本在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裳,陡然間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頓,而後歪頭直接一眼掃了過來。

按理來說,呂芳陪在嘉靖身邊三十餘年了什麽情況沒見過。

可當他對上嘉靖這眼神時,他發現,原來他還真沒見過。

這是何等的眼神啊。

冷漠、憤怒、鄙夷,外加一絲絲殺意?

僅僅就這一眼,直接讓呂芳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聲道。

“皇爺,老奴該死!”

看著不斷磕頭求饒的呂芳,嘉靖微微歎了口氣,平複了下情緒,這才輕聲道。

“起來吧!”

“謝皇爺!”

呂芳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連額頭上剛剛磕出來的青紫都沒顧得上,便偷偷看了嘉靖一眼。

他這回是真的怕了。

什麽主仆之情,什麽多年交情,在方才那一刻,呂芳都忘了個幹幹淨淨。

他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這位皇爺想要殺了自己。

僅僅隻是因為自己想要勸阻了一句不要去迎接張元德?

一想到這兒,呂芳便覺著自己無比的委屈。

這事兒,未免有些太過離譜了!

自己這麽些年任勞任怨的功勞、苦勞,就這麽不值錢?

可這些事兒,他隻能埋在心底。

甚至他不僅不會去嫉恨張元德,反而還打算跟他再親近點。

畢竟,一個會叫自己呂伯的孩子,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嘉靖再次看了一眼呂芳,發現人還是跟個鵪鶉似的,終究還是估計多年的情誼,輕聲交代道。

“呂芳,以後記住了!”

“此子不僅是朕修煉之路的護持,還是大明今後東山再起的根基!”

“你怠慢他,誤的可不僅僅是朕的修煉,還有大明的將來!”

“故此,莫要做傻事!”

呂芳再次跪下了。

這次倒是沒跟之前一般磕頭如搗蒜,僅僅隻是嘭嘭嘭三個響頭。

可主仆二人都知道,這其實就是記住了的意思。

嘉靖把話說到這份上,如果呂芳還是不在意,那嘉靖還真不介意換個內侍服侍自己。

可呂芳這三個頭就表示,他什麽都聽懂了。

主仆二人至此,都略過了這話題不再提起。

呂芳也告罪一聲後,去偏殿趕緊給自己上了點藥,順便整理了一下儀容。

作為嘉靖的貼身內侍,他同樣也是要注意儀容儀表的。

忙活完再次來到仁壽宮中,他便湊到嘉靖身旁小聲道。

“皇爺,問了,小真人明日下午便能到。”

“按照兵部那邊的安排,虎賁衛直接回營。”

“不過,皇爺,那自山海關調來的五千人馬,如何安置,還得皇爺示下!”

嘉靖想都沒想,隨意的擺擺手。

“都是天元帶出來的心腹部下,還帶著在草原上縱橫了這麽久。”

“這等精兵良將,朕自不會置之不理。”

“全部劃入虎賁衛便是!”

“另外,通知兵部還有天元,明兒下午朕去城外迎接朕的冠軍侯!”

此言一出,呂芳雙眸猛的一縮。

‘冠軍侯’?

乖乖!

這評價,多少有些唬人了啊。

冠軍侯是誰?

甭管其他得此爵位的人,但凡帝王開口,那說的冠軍侯必然是霍去病、霍驃騎!

那可是漢武帝親自撫養長大,同樣年紀輕輕便打出封狼居胥成績的神仙啊。

可謂是無數帝王心中的白月光啊。

如今皇爺居然對小真人喊出了‘冠軍侯’的評價?

這豈不是把小真人捧到天上去了?

不顧,呂芳這次不說什麽了。

你樂意捧就捧吧!

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內侍,咱聽著就是了。

“是,陛下!”

呂芳乖乖的應下,轉身便直奔兵部而去了。

他可是知道的,成了兵部,還有個地方他得跑一趟。

這種得勝回朝的事兒,怎麽少得了禮部呢?

隻不過……貌似禮部有些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