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那豈不是嘉靖帝?”

“他宣我幹啥?”

張元德本能地覺著頭皮發麻。

難道這修道皇帝,察覺到了什麽?

可沒辦法。

這個時代,皇帝最大!

要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就罷了,這兒可是京城!

更何況,他還有一大家子人在這兒呢。

皇帝宣他,根本容不得他拒絕!

深吸口氣,

張元德理了理衣物,簡單清洗過麵容,高聲應和一句。

而後親自到門口,將院門打開。

至於二牛?

嗬嗬,那個小崽子要是能起這麽早,那才是怪事!

剛打開門,便瞧見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正臉帶焦色地站在院門外。

眼見著張元德開門走出。

他這才鬆了口氣,而後衝著身邊一位穿著內侍服飾的老者恭敬介紹。

“呂大監,這便是貧道的師弟天元,也是英國公府的幼子張元德!”

“師弟,此乃陛下心腹內侍呂大監,特來宣你入宮的!”

呂芳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年方十七的俊秀少年,點點頭。

“小真人,可還記得咱家啊?”

張元德還沒開口。

他那位掌院師兄搶先說道:“呂大監,貧道師弟可當不得這句真人啊,他……”

“師兄,我已入道。”

“什麽?你何時入道了?貧道怎麽不知?”

不怪他驚訝。

別看他之前各種折騰,幫著張元德把道籙都給弄了。

可實際上。

在這個靈氣稀薄,修煉不易的時代,能踏入練氣一層,身負靈氣,就足以擔得起一聲‘真人’了。

他自己堪為真武觀掌院,其實如今也不過是練氣二層而已。

而他卻比張元德大了將近兩輪,三十有八了!

張元德笑眯眯地衝著掌院師兄行了個道揖。

“天真師兄,我是昨晚僥幸入道的,這夜深人靜,怎好打擾你呢?”

沒錯,這位掌院師兄的道號,格外的別致。

號天真!

一聽就是跟張元德一個字輩的。

以前宿慧未開就算了。

如今再一聽這道號,總有種不是在喊人,而是在嘲諷的感覺。

好在張元德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聊天的時候,轉過頭,看向始終笑眯眯的呂大監。

“呂伯伯,我倆得有七年未見了!”

“七年前您代陛下來府上宣旨,恰好貧道也在家看望爹娘,我倆倒是有過一麵之緣!”

呂芳聞言一愣,而後玩味地看了眼張元德,嗬嗬讚歎。

“好一個道法有成的小真人,咱家倒沒想到,你居然真能記住咱倆這一麵之緣!”

“不過,閑話稍後再敘,小真人,先跟咱家走一趟宮中吧!”

“皇爺心有所感,想要召人聊聊道法之事,而小真人你不僅出身好,值得信任,如今更是一朝得道,那就更該去見見皇爺了!”

張元德知道,這所謂的邀請,壓根不存在拒絕的選項。

所以,他反而一臉坦然地笑著點頭。

“如此,就勞煩呂伯伯帶路了。”

呂芳聽著這聲‘呂伯伯’,還真就舒坦了不少。

而張元德也覺著,呂芳確實擔得起這聲稱呼。

畢竟,身為勳貴當中第一人,自家老爹跟宮裏不少內侍都是老交情了。

呂芳身為內侍第一人,自然不用說。

張元德也沒帶什麽東西,就這麽背負著手,跟在呂芳身側,一路上了馬車。

直奔宮中而去。

路上呂芳倒是旁敲側擊地聊起過往的一些家常,乃至如今朝中的各類趣聞。

可越聊他便是越發的心驚。

這位小真人,看來不僅僅是道法通玄這麽簡單啊!

這博聞強記的功夫,也相當不錯!

實際上,呂芳也是有些好奇。

因為今兒個一大早。

皇爺就莫名其妙地安排他來接人。

關鍵是,這麽個少年。

之前無論是宮中還是朝野,都壓根一名不文。

怎麽就入了皇爺的耳了呢?

有呂芳這位大太監引領,進宮流程簡單不少。

除了該有的簡單搜身以外,其他的一應全無。

兩人就這麽坦坦****地直奔西苑而去。

沒錯,壓根不是乾清宮、謹身殿這些位置,而是西苑。

看著馬車外鬱鬱蔥蔥的樹木。

張元德麵上不顯,可心中卻想起一件大事。

“大禮儀之爭。”

說白了,就是皇權跟相權之間的爭鬥而已。

不過,這會兒也容不得張元德想那麽多。

呂芳已經領著他來到殿內。

剛跨過殿門,張元德便聞到一股濃濃的檀香味。

再打眼一看,道台、蒲團、供桌、丹爐……

好家夥,知道的這是皇宮。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真武觀呢!

此刻,正盤膝坐在蒲團上的。

則是一位須發斑白、身形矍鑠的中年人。

想必就是嘉靖帝了。

“貧道真武觀天元,見過萬壽帝君!”

張元德僅僅隻是瞥了一眼,便低眉順眼地向嘉靖帝行禮。

還雞賊地喊出了老皇帝給自己起的‘道號’!

嘉靖抬眼看向他。

腦海之中,一個跟張元德一模一樣的聲音,忽然響起。

【嘖嘖,這嘉靖皇帝真是被人坑慘了,山醫命相仆五術,一項都不曾入門不說,還中毒了!】

【瞧瞧這唇色,瞧瞧這臉色,還有這眼珠,這妥妥地中毒了啊!】

【可惜,可惜,那幫子太醫,祖傳搞死大明皇帝,指望他們怕是不行了哦!】

【真不知道,要是某一天,這老皇帝知道自己的皇子公主其實不是夭折,而是被一幫子太醫給治死的,又會怎樣?】

哢嚓……

張元德那邊正低頭行禮,順便在心裏各種嘀咕。

忽然就聽到上頭猛地一聲響。

他偷偷一看,卻發現對麵的嘉靖帝正死死盯著他。

居然還把手裏的筆杆給捏斷了。

嘉靖帝原本今日把張元德叫來。

是為了之前他腦海之中‘偷聽’到的,那些個貌似是張元德心聲的話語。

尤其是仇鸞賄賂韃靼,使其直奔京城之事。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可結果,前一個‘驚喜’還沒過去。

這後一個更大的‘驚喜’便又來了!

自己中毒了暫且不說。

他的兒女竟然不是夭折,而是被暗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