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臣再來給太子殿下用藥,這些日子太子殿下安心靜養,先不用去國子監了。”

打完針以後,周宣起身告辭。

“先生所言,孤一直在想,等身體好了以後,便要像先生說得那樣,深入民間以知大明百姓。”

朱標是個好學生,自從被周宣灌輸新思想之後,便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雖還沒有清晰的概念,但周宣有一句話他是非常認同的,那就是為君者一定要知道民之所向。

“太子殿下不要被異端邪說所蠱惑,太子即是未來的天子,天子又怎能拋頭露麵,為人所知,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揣摩聖意了?”

這時,不和諧的聲音出現了,一個道貌岸然的中年大臣走進來,躬身施禮道:“臣齊泰,見過太子殿下。”

齊泰在行禮的時候,還不忘狠狠地瞪周宣一眼,以表達對他的鄙夷。

周宣莫名,倒是知道這個齊泰,可是和他素未謀麵,不知為何對自己看不順眼?

曆史上的齊泰本是朱標的老師,在朱標去世以後,就成了朱允炆的老師,可謂建文帝的智囊。

隻是這個智囊過於理想化和急功近利,在削藩一事上操之過急,這也是逼燕王造反的罪魁禍首之一。

對於齊泰這個人,周宣並沒有太多的負麵印象,他和大明當時的讀書人差不多,懷著高尚的理想和情操,確實想為大明做些實事。

可讀書人的臭毛病,此人也一點沒少,都說空談誤國,齊泰就是典型的例子,憑借著一腔熱血和熱情,挽起袖子就搞削藩,根本沒有想過藩王是不是肯就範。

而且據說建文帝那句毋使朕背上殺叔之名,就是齊泰慫恿的,可能他覺得建文帝對叔叔們太狠,有背三綱五倫,所以才給建文帝灌輸了心慈手軟的思想。

由此可見此人的能力非常一般,甚至在某些關鍵大事上頗為糊塗,讓這樣的人決策國家大事,要是能成功才有鬼呢。

“齊師傅來了,孤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太子殿下不必介紹,臣認識周大人,隻是羞於同這種敗類為伍,請太子殿下將其亂棍打出!”

周宣皺眉,又沒吃他家大米,齊泰憑什麽對自己充滿敵意?

“齊大人,這話從何說起,下官似乎並沒有得罪過你。”

“哼,當日在朝堂上,你非但不幫禦史範建,還落井下石,和勳貴沆瀣一氣,真乃天下讀書人之恥辱!”

齊泰憤憤不平的說道,那日他也在朝堂,隻是見老朱的態度堅決,才沒有仗義執言。

由此可見文臣所謂的直言,不過也是要看皇上的臉色而已,畢竟像老朱這樣的皇帝,一言不合就會把大臣拉出去哢嚓的。

“就因為範建是文臣,我也是文臣,我就必須得為文臣說話,甚至不惜扭曲事實,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周宣不高興了,他最討厭這種非黑即白的站隊文化,尤其是朝堂上的文武對立,別看現在文臣處於劣勢,但他們一旦壯大起來,搞出來的幺蛾子實在太多了。

甚至大明的滅亡,文臣都需要負主要責任。

“吾為文臣,便要彈劾勳貴,何錯之有,哪怕涼國公被冤枉,難道別的勳貴就沒有作奸犯科?”

這話就有點強詞奪理了,就好比有人說你是個強暴犯,雖然你沒有做過,但是你長了丁丁,我就有理由懷疑。

文臣最拿手的就是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攻擊別人,畢竟文臣以孔孟弟子自居,別人隻要達不到聖人的境界就是有錯,有錯就得彈劾。

這可能是因為元朝不重視知識分子,讓讀書人壓抑了太久,好不容易得到了重視,就不惜一切的想要引起天下注意,可以說是一種病態的文化了。

朱標有些為難了,勳貴中的很多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藍玉更是他的舅舅,可是和他交往親密的,又大多是文臣,周宣和齊泰吵起來,都不知道該幫誰了。

“兩位師傅,能否不要爭吵,大家心平氣和的談一談嘛。”

“好,那我們就談一談,天子一向應該居於深宮,你為何慫恿太子去民間,那些賤民隻會汙染太子的思想,這邊是大罪!”

齊泰氣衝衝的要和周宣辯論。

一開口階級立場就出來了,周宣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請問齊大人,你每日所吃的飯食,身上穿的衣物,居住的房子,哪一件不是你口中的賤民所產,你讀了幾天所謂的聖賢書,就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了?”

“我乃孔聖人門下,難道和賤民一般無二,豈不是辱沒了聖人門第,何況賤民為我等產出所需,乃是他們的本分!聖人門徒應該居於廟堂,為天下計。”

周宣簡直懶得和齊泰說話了,他的思想已經徹底固化,在他的認知裏,百姓供養知識分子是應該的,知識分子不需要體恤百姓,隻要治理天下。

但問題來了,他忽略了百姓才是天下的根本,如果沒有百姓的供給,這些知識分子隻有吃土的份了。

顯然,持這種想法的讀書人遍地都是,這也是文臣集團掌控權力之後,迅速腐化的原因,因為他們已經自命不凡了,自然沒有和百姓的共情,階層的斷崖隻會越來越大。

周宣知道無論到什麽社會,階層是不會被抹除的,但他也不想看到大明的士大夫階層,同百姓之間出現難以逾越的鴻溝,因為特權階級的出現,意味著社會衰落的開始。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要扯智者勞心這一套理論,你中毒太深,我不想和你浪費口舌,告辭!”

對於齊泰這種純純的書呆子,周宣懶得廢話,因為無論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隻會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齊泰還以為自己駁倒了周宣,冷笑道:“周大人不過如此,請你日後不要教太子殿下旁門左道,而且我也會向陛下進言,取消你的太傅的頭銜!”

周宣撇撇嘴:“隨你大小便,我不在乎,有本事跳起來咬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