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張武麵色瞬間漲紅起來,語無倫次地斥道,“胡說八道,你怎麽能看人卷子?!我那題明明做出來了,你水平不夠看不懂,別瞎評價人。”
“很自信啊。”黃煜拋下手機,隨口說,“那打個賭嗎?”
“賭什麽?”張武情緒未平複,頭腦充血地問。
“打賭當然是賭錢,還能賭什麽。”
此話一出,立刻把三十八中的學生壓沉默了。初中生還未擁有太多屬於自己的財產,更不習慣於把錢拿出來隻為進行意氣之爭。
但他們都沒開口拒絕,隻有許青與偷偷拉下黃煜,用極小的聲音勸阻:“賭…賭錢不好吧。”
黃煜很快地偏頭,衝他眨下眼,做個“噓”的手勢。
“賭多少?”但這時候後退就顯慫了,能搞競賽的學生除了許青與這種特殊的,家裏多少有點財力,給小孩的零用錢也相對寬裕。
“嗯……”黃煜回過頭,他左手一直拿著手機,此刻將其抵著額前,閉眼認真思考,“雖然我挺有錢的,但考慮到你們的財力實在有點…….寒酸,還是不要賭太大了。”
……居然能一本正經說出如此勢利刻薄的話!三十八中的人再次震驚,他們在心中暗罵七中還真是與傳聞中一樣,出來的學生都帶著一股臭味熏天的銅臭氣。
“啊,我想到了。”黃煜睜眼,空著的手打個響指,嘴角也勾起來。
一旁的許青與看見他這種狐狸笑就知道要壞事,他情不自禁地默默往邊上挪了一毫米,暫避黃煜身上在那一瞬迸發出的罪惡光輝。
“賭什麽?別裝模作樣!”張武硬著頭皮粗聲問。
“這個。”黃煜拋起手機,再接住,輕飄飄說,“好像要出新款了,我剛好打算換,雖然也不是很多錢,但有人樂意白送,我也不是不好意思收。”
一番話,再次把三十八中的人定在原地。
智能手機熱潮剛席卷大陸,新款的手機何等難搶,開售日排長隊不說,價格更是時常被炒到四位數近五位數,不乏有“賣腎買機”的奇葩笑梗出現,暗嘲這種將電子產品炒成奢侈品的溢價行為。
初中生,有個幾百就算大有資本的群體,為了一道數學題賭上八九千?
哪來的錢,就是組團去偷自行車倒賣都得幹幾個月吧。
麵對過於沉重的賭注代價,三十八中學生選擇沉默。
“沒底氣賭就算了”,像是早料到這種局麵,黃煜又笑,他偏頭親昵又氣人地對許青與說,“小眼鏡,你以前學校的的同學果然——很有意思呢,雖然嘴上喜歡抬杠,內心還是能及時認可別人給出的正確答案的,真是另類地乖巧。”
許青與含糊地嗯啊一聲應答,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把每句誇獎都說得如此招人生氣,你看自己那堆老同學,臉都憋紫了……
被貼臉開嘲諷,張武忍不了,怒道:“拿著父母的錢炫耀算什麽本事!”
“不算什麽本事。”黃煜坦誠承認,又話鋒一轉,很自然地說,“但能從同齡人手裏賺錢就算有點東西了。為什麽這麽生氣啊?未必是你掏錢吧,對自己的答案這麽不自信嗎?”
張武被問得臉色鐵青,事實最後幾道題他也確實沒思路,胡亂寫了些常規算式上去,但奧賽題量大,許多學生會在策略上放棄不是穩拿的分數,粗粗掃一眼最後的題目就不再想了,許青與也是用這種戰略的參賽生,這才讓張武鑽了個空子,得以瞎吹自己對難題的理解。
現在黃煜帶著意味不明地微笑站在這,張武還真不敢拿自己那三瓜兩棗的解題思路和他硬碰硬。
現場再次詭異地安靜下來,邁巴赫在尷尬的氛圍中緩緩駛來,在路邊停下,黃煜拆穿了大尾巴狼的裝逼行為,也懶得和他們再糾纏,對許青與道:“走吧。”
許青與沒注意身後來車,沒反應過來地啊一聲。
“上車,你不會還想和老同學道別吧。”黃煜幹脆動手,拉開門把許青與推上車,低頭說話時語氣輕快,“別繼續和這些傻子來往了,智商會降低的。”
一番嘲諷再次激活本已脫離戰場的張武,他看著眼前從外觀看就不親民的商務車,暴怒地發起範圍攻擊:“七中就是個競賽都靠關係戶買斷的學校,爛透了!”
他妄圖使用地圖炮回擊,可惜黃煜沒什麽集體榮譽感。
“所以呢?不影響你們連基礎題都拿不到分。”黃煜不想為學校平反,隻是很喜歡看人氣得七竅生煙。
“倒一的大題算什麽基礎題!”張武幾乎是吼出這句。
“算不算看誰做。”黃煜坐上車,輕飄飄甩下最後的話語,“順便一提,你們口中的競賽關係戶,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我。”
“比不過關係戶,怎麽樣,是不是覺得自己更愚蠢了?”
他愉快地對麵色鐵青地一行人笑了笑,關上車門。
拋下一行險些被氣死的三十八中離去的車上,在許青與數不清第幾次向黃煜道謝,又收獲不知第幾次的“不客氣”後,黃煜不耐煩了,打斷他一連串的感謝祝詞,率先發問。
“你回去有什麽打算?”
“……學習。”許青與老老實實答,“你去,去打球嗎?”
“這個點去晚了,不如回家打遊戲。”黃煜往後一躺,懶懶道,“好無聊的周末。”
“你也…也可以學習。”許青與說。
“無聊且無用的建議。”黃煜撇下嘴,忽地臉色一亮,頭一偏看向許青與,“你也別學了,來我家陪我玩遊戲吧。”
許青與被他理直氣壯的要求震得沉默一秒,說:“我….為什麽要陪你,玩遊戲?”
“因為你拉我去奧賽,害得我沒球打。”黃煜說,“而我的遊戲剛好需要一個體驗者。”
如果是熊卓或者梁邦名聽見這句話,估計得要破口大罵或者跳車而去,黃煜製造的遊戲和他這個人一樣惡劣至極,裏麵的關卡困難重重且惡意滿滿,玩上幾分鍾就能把玩家逼得煩躁不堪甚至怒砸鍵盤,所以即便黃煜朋友圈甚廣,也再很難找人當體驗遊戲的受害羔羊。
許青與也玩過他製作的遊戲,確認道:“你…你做的遊戲嗎?上次那個?”
“不是上次那個。”黃煜從車的側兜抽出個鴨舌帽,轉球似地在手指上旋轉,“版本更新了。”
“又…又做出新遊戲了嗎?好、好厲害。”許青與才觀察到車內側兜裏放著許多東西,遊戲機、魔方、甚至還有一小包袋裝軟糖,這些東西和車內簡約商務的風格不符,卻很契合黃煜的喜好。
黃煜眉尾輕挑,隨後彎起眼眸:“當你同意了,感謝測評。”
許青與沒接話,默認他的說法。隻在思索片刻後再次開口:“那我幫…幫你測評,你能給我講下題目嗎?”
“什麽題?”
“最…最後一題。”
“哇。”黃煜古怪地看他一眼,由衷地感慨,“你對學習的熱情真是……”
“可…可以嗎?”
“看我心情。”黃煜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帽子,“要討好我呀小眼鏡。”
“……”許青與無視地扭回頭,知道他已經答應了。
兩人一路上氛圍還挺輕鬆,黃煜拿出遊戲機玩起來,怕許青與無聊順手把魔方扔給他。
可惜許青與不太會玩,車開到別墅區了,還艱難地停留在一麵都差兩格的進度。
在許青與糾結底角的方塊怎麽轉上去時,邁巴赫停了下來,他抬頭看一眼,發現一輛明黃色的跑車擋住前方道路。
跑車是敞篷的,許青與第一眼看見駕駛座上一坨枯草被瀑布一樣的紅籠罩著,他再定睛一看,一個紅頭發的女人正在和駕駛座上的染了黃發的男人人激烈地糾纏,大庭廣眾之下,男人甚至把手伸進了女人的衣服裏。
許青與臉刷地紅了,他在慌亂中不小心踢中前座的椅子,發出尷尬的悶響後,又欲蓋彌彰地把魔方遞給黃煜,佯裝鎮定地說:“我不會,還…還你。”
黃煜放下遊戲機接過魔方,他也抬頭看一眼窗外,沒什麽表情變化地低頭,手指靈巧地複原著魔方,輕快開口道:“張叔,我想這車喇叭並不是擺設。”
“前麵是輝少爺。”司機從跑車的棚頂看見那幹草般茂盛幹枯的發絲,提醒。
“所以?”黃煜語氣沒什麽變化,手上魔方哢嚓轉動聲響不停。
司機沒再說話,抬手摁響喇叭。
黃色超跑上的兩人如驚弓之鳥一般被喇叭聲嚇得分開,黃輝以為是黃有為回來了,一瞬慌張坐直後理下領子,卻在回頭看清楚車型時,不安的神色轉為暴怒。
邁巴赫S480內,黃煜把魔方還原好放進側兜,抬頭,隔著玻璃,目睹黃輝由驚慌失措轉為惱羞成怒的狼狽模樣。
許青與則不安地往後靠了靠,他對黃輝有一種本能的厭惡和恐懼,像是食草動物對暴戾的獵食者牙齒間血腥味天然的警覺。他直覺黃輝不是個好惹的人,也並不想和黃輝再有什麽交集,更怕被其認出自己是醫院那個咬死不肯和解的少年。
跑車上黃輝推開紅發伴侶,憤怒地站起身,眼神陰沉地看向這側。盡管知曉車內是單向玻璃,黃煜仍是唇角一勾,懶洋洋用一個惡劣的微笑回擊黃輝的挑釁。
許青與慌張地偏頭看他,右眼皮猛跳,仿佛又看到第一次見麵那個古怪的少年。
但與那次好似對任何事都毫不在意不同,此刻黃煜注視著不遠處怒發衝冠的黃輝,目光不屑,手上動作卻不停。
修長的手指勾起搭在椅子上的鴨舌帽,輕巧轉一圈擺正,扣在許青與頭上,又往下壓了壓。
“藏好哦小眼鏡。”昏暗的視線使得黃煜的聲音更加清晰,他的語氣像往日要開始惡作劇一般帶著笑,透著一股不經心的冷淡感,“別被瘋子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