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煜的安慰讓許青與好受不少,也或許因為黃煜去警告了莫明的原因,接下來的幾天,莫明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也確實沒再出現在許青與眼前。

就在許青與鬆口氣,覺得自己又熬過一劫時,意外發生了。

可能是老天都看不慣莫明空口造謠別人偷東西,降下延遲懲罰,莫明新一周的開頭,還真丟了東西,而且好巧不巧,丟的還是限量版的球星簽名籃球。即便是家庭富裕如莫明,這種限量款也通常放在家裏收藏著,不舍得拿出來,這次帶到學校,是被同學慫恿後虛榮心爆發,想炫耀一番,結果體育課剛拿出來晃兩下,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那節課恰好,幾個班一起在操場上,四班也在其中,自由活動的時間,許青與老遠就聽見莫明在走廊邊咆哮,他立刻敏銳地捕捉到危險的信號,但卻還是在閃避之前,就見到莫明粗魯推開圍觀的人群,氣勢洶洶朝自己衝來。

很久以後,許青與都沒弄明白,為什麽那天莫明會一口咬定是自己偷了他的東西,明明自己小偷的名號都是他汙蔑的,明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帶了簽名籃球到學校。

而當許青與把這個疑問拋擲給黃煜,黃煜用一如既往的懶洋洋語氣給出回答。

針對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僅僅可能是因為你出現在視野裏,而他又恰好丟了東西,於是你就可以是小偷。

“是不是你拿的?”莫明一掌把許青與推到地上,“之前就有偷東西的習慣,換了個學校還是死性不改,他媽的真是賤到家了!”

“我…..我沒有拿。”許青與被推得摔了一跤,手臂在塑膠跑道上擦出火辣一片紅,但遠沒他臉燒得厲害,意識到周圍人都在對這側竊竊私語,許青與腦袋嗡地一響,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的回憶湧上來,他眼一紅,爬起來難得大聲地反駁,“我不…..不是小偷!”

“你他媽還敢狡辯!”被他忽然的反抗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莫明惱羞成怒,一腳把他又踹倒。

忽然發生的肢體衝突引得更多學生往這邊看來,有人想上前阻攔,看見莫明這瘋樣又停下,怕受牽連。

莫明連打帶踹踢了許青與好幾下,喘著粗氣還覺不過癮,瞥見邊上台子上放著根跳繩,順手拿起來,三兩下解開,劈頭蓋臉就衝地上的許青與揮去。

跳繩是膠皮的,平日使用時不小心挨下身體都會在皮膚上留下嚇人的紅印,此刻被高高揚起,帶起的破風聲注定讓它不能輕輕落下。

許青與抬頭就看見深藍的繩子朝著自己麵部抽來,快出殘影的速度甩在臉上肯定會受傷,他瞳孔猛地收縮一下,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在地上快速翻身,跳繩抽空,打在塑膠跑道上“啪”一聲巨響,不遜色鞭子落地。

“你還敢躲——”

莫明怒火更盛,再抬手臂,要揮下時忽然聽見有人冷聲道:“拿我跳繩幹嘛呢?”

認出那人聲音,莫明力道一收,跳繩失去目標再拍上地麵,他回身扭頭,看向正往這側過來的黃煜,質疑:“你的跳繩?”

“不然是你的?”黃煜走到莫明麵前兩步處,沒什麽表情伸手,“還我。”

莫明知道黃煜很討厭別人動自己東西,他以往和黃煜交惡時動過故意搶東西惡心人的想法,卻在看到黃煜親哥搶了黃煜雪糕扔進湖裏,還沒來得及得瑟就被黃煜伸手猛推進水中的慘狀後,斷了這個念頭。

此刻黃煜表情冷冷,即便在盛怒下,莫明心裏也有些犯虛,他雖然愛好閑的沒事來找樂子,但也不想給自己找上事,便不爽地哼一聲,把跳繩拋給黃煜。

黃煜接過,卻沒有離開的打算:“又怎麽惹你了?”

他一邊纏著跳繩,一邊衝許青與輕抬下下巴。

“他偷了我籃球。”提起這件事,莫明怒火又起,“那個球你也知道的,簽名限量款,媽的,我就知道這小偷遲早會再動手!”

“一個籃球而已。”黃煜不經心地笑笑,“再買一個就行了,發那麽大火。”

“別他媽裝傻!”莫明啐一口,咬牙瞪著黃煜道,“那個球國內買不到。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哥,天天能跑國外給你帶東西。”

他說的不準確,那個籃球是並不是黃輝帶回來的,而是黃煜叔叔特意從國外給黃煜的帶的生日禮物,隻是後續被黃輝搶走,轉手又送給了莫明。

真是令人惱火的記憶。

黃煜垂著眸,眼神冷了冷。

莫明是知道這件事的,他目睹了全過程——看著黃輝把球從自己手裏搶走,又看著自己和黃輝爭吵,還在一旁煽風點火,拉偏架……

毫無疑問莫明是故意提起這事的,即便丟了東西又氣又急,也不妨礙他記著用這段難得狼狽的記憶膈應自己。

黃煜纏好跳繩,抬頭露出虎牙尖端,笑道:“那怎麽辦,要不你再去找我哥要一個?”

“死皮賴臉,像條狗一樣跪著舔他,就和你往常做的一樣,不難吧。”

輕描淡寫被拋出的話語點爆了莫明的怒氣,他本就和黃煜積怨已深,現在膈應不成反被譏諷,便更是火上澆油。

憤怒猛然衝上莫明大腦,他連罵都忘了,直接抬手,狠狠朝黃煜擊去,黃煜反應迅速,一手架住他的拳頭,另一手毫不猶豫地向下回擊,給他肚子一拳。

許青與爬起時,兩人已經扭打在一起,黃煜隱隱占了上風。纏好的跳繩在爭鬥中散落開來,黃煜隨手扔出去,卻被莫明一把撈回來。吵不過又打不過的鬱悶把他的憤怒激上了又一層高度,“武器”的到手讓他覺得這是扳回一城的好時機,便是後退半步拉開身位,一手掐住黃煜肩膀,另一手拉開,狠狠揮開跳繩。

黃煜沒料到他忽然後撤,失去重心閃避不得,而跳繩已經朝向他麵部飛來,破風聲彰顯破壞性的力道。

許青與剛站直就看見黃煜遇險,他連小心都來不及喊,猛地撲上去,抱住莫明,用力往回拖。

莫明力氣大得和牛一樣,許青與沒攔住反被甩出去,卻也成功讓他把注意力和怒火轉到自己身上。

“你又多管什麽閑事?!”莫明憤怒地叫著,站穩就抬手,跳繩轉向,對著許青與抽過來。

許青與摔倒在地,沒有躲避的空間,隻能眼睜睜看著藍色殘影飛來,千鈞一發之際,黃煜往前一步,抬手牢牢握住跳繩末端。

未卸的力道使得跳繩被抓住的同時也狠狠抽上他手腕,周圍的驚呼遲一步響起,落下時黃煜的手掌到手腕已經迅速紅腫起來,莫明沒料到有人會劈手接下跳繩,下意識地猛拉一下,那纏在黃煜手上的繩子一收力,又帶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骨骼脆響。

許青與驚魂未定地倒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就聽遠遠有人喊道:“別打了,教導主任來了!”

許青與是一個極致倒黴的人,他的人生經曆無數次驗證這點,小到不確定的選項永遠蒙不對,大到總被同學孤立欺淩……而現在的場景再一次驗證了他無與倫比的黴運。

七中並不乏有學生打鬥,但也不是每次打鬥都能撞上教導主任帶著外校領導參觀。

看見麵前扭打成團的學生,教導主任臉都綠了,但他帶著人也不好說什麽,隻能沉著臉讓他們去辦公室,然後叫級長過去教訓這三個不守規矩的學生。

黃煜和莫明對搞事被抓方麵十分專業,兩人沒有要再在老師麵前觸黴頭的想法,都聽話地鬆手,規矩地去往辦公室,而許青與,一個人生從未作為肇事者被老師教訓的好學生,也跟著他們,惴惴不安地上了樓。

莫明和黃煜進了級長辦公室就靠牆站好,顯然對挨訓很有經驗,許青與則不安地壓著手指,他很擔心黃煜手的情況,瞄了兩眼卻被擋死視線,隻得先焦躁地放棄,在心中默默打起給自己和黃煜解釋草稿來。

然而他的稿子並沒用上,兩分鍾後,級長匆匆趕來,沒給任何人解釋的機會,披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別說許青與,黃煜和莫明都在中順從地低下頭。

級長罵夠了,出口氣,坐下拿水杯猛灌兩口下火:“你們說,怎麽處理吧?”

“對不起,是我做錯了。”莫明很熟練地道歉,麵上的表情稱得上謙遜乖順,“我不該衝動受到挑釁後回擊,我會好好反思的。”

他這話明著道歉暗著甩鍋,完全歪曲事實。

這時候倒不提那被“偷竊”的簽名籃球了。

黃煜很輕地冷笑一聲,正正接在莫明話尾。

接收到笑中嘲諷,莫明表情稍變,卻仍低著頭,不在級長麵前發作。

級長也嘖一聲,轉向黃煜和許青與:“你們說怎麽辦?”

許青與已經被罵得抬不起頭,他從未被如此嚴苛地教訓過,隻感覺臉燒得厲害,心裏也委屈,他正想開口解釋,黃煜先說話了。

“我建議按校規處置。”

“也可以。”級長又喝一口,他氣倒也不是全因為學生鬥毆,更多是被教導主任訓了頓壓不下麵子,現在氣出完了他也不可能真像口頭說的那樣嚴肅處理,莫明黃煜兩個學生他知道的,家庭條件比較特殊,校長都叮囑過要照顧,他想想說,“那就按校規說的,書麵反思,周一升國旗在全校麵前念一遍,沒問題吧。”

晦氣,打個架罰他媽這麽重。

莫明心中罵一句,把黃煜又記上一筆,嘴上卻說:“沒問題。”

“我記得校規有一條。”黃煜卻冷不丁開口,“嚴重幹擾競賽的學生會被開除。”

“是有這麽一條。”級長遲疑片刻,不理解他忽然提這麽一條出來幹嘛,“但是……”

“那毆打競賽生導致受傷,算不算幹擾競賽呢?”

“啊這……”級長一愣,終於把視線移向一直低著頭,存在感極低的許青與,“你是競賽生?”

許青與小幅度點了點頭。

極長往後一靠,心道難辦了。

雖然收了學生家長好處,但校規也不可能完全當擺設,而且黃煜這個模樣就是要咬死不讓從輕發落,他家裏的關係可一點都不比莫明弱。

級長想得頭疼,瞪一眼莫明,找事就算了,還盡找難搞的事。

黃煜發難,莫明臉色難看起來,冷笑道:“他是手殘廢了還是半身不遂了,摔一跤就不能參賽了,我都不知道我們學校競賽生這麽精貴!”

確實,許青與雖然在地上滾了兩圈,看上去狼狽,但畢竟沒受實質傷害,可能手臂破了點皮,但也隻是擦出些血點。

級長仔細觀察許青與一番,看這小孩低眉順眼的,也摸清他多半是個好學生,無辜被卷進爭端,關切地問:“同學,你沒問題吧,需不需要去校醫室?”

許青與遲疑片刻,搖了搖頭,小聲說:“我…..我沒事。”

“你看,他自己說自己沒事。”莫明笑的幅度更大了,他說,“同學間打打鬧鬧,哪會出什麽大問題,還去看校醫室,別太誇張了……”

“我需要去校醫室。”

“啊?”莫明一愣,沉下臉扭頭,咬牙看向打斷自己的黃煜。

黃煜無視他的目光,自然地把背在後麵的右手舉起,說:“我手扭傷了,拇指動不了。”

在場人看過去,看清他的右手情況後,紛紛變了臉色。

黃煜舉起的右手上,不知哪破了皮,竟然是鮮血淋漓,血液順著手背流到腫脹的手腕上,有些凝固了,和皮膚上繩子抽出來的紅痕交織在一起,顯得腕骨的腫脹看上去更加嚇人。

許青與看見他手情況,瞳孔猛地收縮下,人也倒吸口冷氣。莫明則臉色更難看,被他揍的人也不是沒有情況更慘的,但不怕報複大咧咧把傷口亮出來給老師看的,隻有黃煜一個。

他看黃煜的眼神越來越陰狠,要不是還在辦公室,可能就又要動手打上去。

級長也沒想到學生間打架會弄出這麽嚴重的傷勢,他坐不住了,猛地一下站起來,怒道:“怎麽搞的?!”

“這就要問莫明同學…….”頂著這麽嚴重的傷口,黃煜的表情依舊和平日無異,他麵上掛著慣性的懶散,隻在眉間藏著些似有似無的嘲弄,“對同學間的小打小鬧的定義了。”

“順便一提,我也是競賽生,莫明同學把下個月就要參賽的精貴競賽生的手弄成這樣……”

黃煜瞥向莫明,嘴角彎著眼神很冷,“很難說是不是有心幹擾學校競賽呢?”

氣氛再次僵持,級長沉默幾秒,反應過來道:“手都成這樣了,就先別站在這幹等!趕緊的,去校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