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與聽過很多告白,這些告白的主角大多不是自己,由那些男男女女對黃煜發起。

即便耳濡目染,許青與真正應用起來,仍然隻會幹巴巴一句“我喜歡你”,而黃煜則舉一反三,貢獻出目前為止許青與聽過最特殊的告白。

黃煜說“我喜歡你”,似乎擔心不夠有說服力,便再加上“他”喜歡你。

不論“我”還是“他”,都是黃煜,但一個是十六歲的直男,一個是二十六的前男友,這兩個身份一疊加,便反倒很遺憾地顯得那句“喜歡你”,格外地沒說服力。

許青與是這麽想的,便不自覺地笑笑,心道一聲幽默,他也打算這麽回,打個哈哈,把少年人茂盛的好奇和不知來源的執拗敷衍過去,但他抬頭看向黃煜,卻又啞然,一瞬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

快要十七歲的少年低頭看著他,視線裏翻滾著的情緒滾燙得讓人心慌,許青與心中的靜湖對上那岩漿般翻滾的情緒,便瞬間沸騰,再也無法平息。

在恐同的直男和不歡而散的前男友標簽下,麵前的黃煜似乎是那不靠譜告白唯一的說服力。

許青與曾痛苦地目睹他用這種視線看別人,也曾幸運地成為過那視線的焦點,又痛苦地失去了它,現在失而複得,便隻覺惶恐、不安、悸動。

黃煜的視線裏,許青與依舊沉默不語,但那層附在他身上名為疏離的保護層,卻如薄冰一樣,在太陽升起時悄聲無息地消融了。黃煜敏銳地捕捉到這層信息,並嚐試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要抓出其中那個濕漉漉的、真實的許青與。

“我們之前,到底是什麽關係?”快十七歲的高中生擅長打破砂鍋問到底,三次沒得到答案的問題,那就一定要問第四次、第五次……問到收獲滿意回答為止。

他的視線炯炯,許青與想垂眸回避,但不知怎麽就是移不開眼,那本來應該心滿意足離去了,早記不清是什麽樣的十七歲的自己,又執拗地遞出了心氣,催促著許青與往前,再往前一次……

從廚房門邊看出去,牆上鍾表的時針和分針已經要重合在一起,黃煜的生日就要到了。

“如果,你在高中時問我這種問題,我會很開心的。”許青與說。

他搭在灶台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一下,然後像下定什麽決心一樣完全舒展開,他關了火,抽了張紙擦幹淨手指,又把紙巾團成一團放到一邊,人往前一大步,突破人與人之間的安全社交距離,他的領口幾乎要和校服的拉鏈撞在一起,但這還不夠,許青與身體再往前傾,仰頭,幾乎把臉頰送到黃煜下顎邊,黃煜沒有後退,隻微微低頭,於是兩人的唇也近起來,呼吸交錯間,薄荷味和淡酒香纏綿。

一瞬間,黃煜以為許青與會抬頭,直接吻上來,因為他的身體傾向是這麽說的,視線也是這麽說的,隻是那眼鏡有些煩人,陰影打在麵頰上,反光遮蓋瞳眸,讓黃煜不得已地錯過了一些情緒。

眼鏡太多餘了。

甚至不是自己送的那個,便更多餘了。

許青與到底沒吻上去,他停在一個曖昧到極致的距離,脖頸也仰到一個不舒適的角度,眼神幽幽地、安靜地掃過黃煜的臉頰,像在尋找退縮、震驚甚至惡心的情緒。

他沒能找到,因此很莫名地笑了下,又往上湊了湊,在唇邊差一丁點相碰的距離停住,終於開口坦白:“我們是這種關係。”

回應他的是一秒的沉默,以及一秒後落下的親吻。

黃煜低下頭,將那幾乎為零的距離拉近到真正的零,他終於觸碰到保護殼下濕漉漉的許青與,那觸感比想象中軟、溫和、不舍得讓人放開。

怎麽會就放開了呢?

黃煜不理解,隨著唇瓣的接觸,他胸口煙花般炸開各種斑斕情緒,那種感覺談不上美妙,但著實讓人暈眩,黃煜不自覺地抬手,先是蠻不講理地去除了那早看不順眼的眼鏡,另一隻手則扶上許青與的脖頸,手指摩挲著他的耳根,加重這個吻。

他無師自通地撬開許青與的唇舌,嚐到了苦澀的酒精味,那味道本不應被未成年品嚐,而接吻的滋味則更不應當,但黃煜不管不顧,像餓極了的貓一般索取著,虎牙甚至不安分地幾次磨過唇邊,刺得許青與不舒服地皺眉。

許青與不是十六七歲的高中生,被親了隻會呆愣地傻站原地爆紅,他被咬得不舒服,便立刻報複性地還以顏色,衝著黃煜的嘴唇不客氣地就來了幾下,反正這個黃煜應該是初吻,也沒資格審判自己吻技多爛,判斷不了自己是否故意為之。

兩人較勁似地黏了一會兒,等鍋都沉寂下來,不再咕嚕嚕冒奶泡,牆上的鍾走過零點,不大不小發出一聲提示的脆響,兩人才如夢初醒,不知誰先撤身,終於分開。

許青與後退一步,捋了捋被黃煜揉亂的額發,他沒戴眼鏡,朦朧一片地伸手,黃煜不做聲地把眼鏡遞回來,許青與戴上,一抬眼就看到黃煜亮晶晶的眼眸,和其中不減熾熱的視線。

許青與又被燙到了,他避不開,也不再想去避。

“我17歲了。”半響,黃煜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他的呼吸有些亂,氣息一下下打在空氣中,帶起不明顯的熱潮。

許青與自己的氣息也不太穩,嘴唇很顯著地燙著,他摸不準黃煜要說什麽,條件反射地輕輕嗯了一聲,算答應。

“明年就成年了啊。”黃煜調整得很快,短短幾秒過去,他便又換了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如果不是臉頰還紅著,視線也牢牢鎖在許青與臉上不動,看起來便和平常一樣,似乎無事發生。他伸個懶腰,很遺憾地說,“我還沒談過戀愛,沒早戀過呢,再不努力一下,早戀都成晚戀了。”

恢複記憶,你就早戀過了。

許青與的理智逐漸回歸大腦,他這麽想的,也應該要這麽說,但最終仍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黃煜已經開始舔舐自己唇上破皮的印子,含糊說:“好疼。”

又揶揄又指責地看許青與,投訴般說:“兔子咬人了!”

許青與無話可說,畢竟是自己先湊上去的,雖然黃煜決定了親吻的完成,也是黃煜先動的牙,但最終把其嘴唇咬腫的還是自己,怎麽都賴不掉責任。

“你想怎樣?”許青與無奈問。

黃煜眼眸亮著,藏著無盡的笑意和狡黠:“你打算送我什麽禮物?”

“……糖。”在黃煜神色肉眼可見地垮下去,要鬧之前,許青與補充,“之前你17歲生日時,我就送的這個。”

為了買到當年的糖果,還專門找了幾家零食店。

多公平,多一視同仁,多尊重曆史。

“我的禮物怎麽和他的一樣。”黃煜又開始展現自我意誌了,他挑眉,不滿又理所當然地說,“他那時又不喜歡你。”

許青與再次啞口無言,半響真無奈了:“你想要什麽?”

“初戀。”黃煜早想好了,就堵著這句話,打算接上呢,他眼睛亮晶晶地,專注地盯著許青與,“小眼鏡,你送我一份初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