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陽撿完煙頭,拖完整棟教學樓的走廊,已經是中午了。他去食堂吃完午飯,沒有回教室,而是又去了小樹林,躺在旁邊的草坪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麥成趁著午休跑過來找他。“阿繆,我聽李銘說寫舉報信舉報你抽煙的是新來那個轉校生,真的嗎?”
繆陽沒有睜眼,手枕在腦袋下麵,翹著二郎腿。“滾回教室去,別在這煩爺。
“不會真的是他吧?我現在就回去揍他一頓給你解氣。”
繆陽坐了起來,拿起旁邊的小樹枝打了麥成一下,“添什麽亂你,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趕緊回去。”
“那你呢?你還不回教室嗎?下午你再不回去上課,陳老師又要找你麻煩了。”
繆陽索性站起了身,走到圍牆邊,雙手一撐,左腳一跨,坐在了牆上。
“阿繆,你要幹嘛啊?你還要出去啊?你這才剛被罰完,你別去了,你真想讓陳老師給你爸打電話啊?”
繆陽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說道:“愛打打,出去逛逛,一會兒就回。”
“不是,你上午都認罰了,中午又偷跑出去,你腦子裏想啥呢?”麥成在這邊朝他喊,可繆陽早就跳出去走遠了。
麥成不敢追出去,他要是再敢逃學他母上大人一定會打斷他的腿。
麥成回到教室時,正好午休結束,他站在林糕旁邊質問他:“你說舉報信是不是你寫的?你說話啊?你又不是不會說話,幹嘛每次都裝啞巴。”
林糕瞥了他一眼,還是什麽都沒說,打開物理練習冊做了起來。
麥成氣得不行了,掄起了拳頭。“李銘說昨晚隻有你一個人看到了,你說到底是不是你,你不說話是做賊心虛是不是,你再不說話我打到你說。”
孟瑤把他拉回了位置上。“你幹嘛呀,你想在教室公然毆打同學啊。再說了,你又沒證據證明就是林糕寫的舉報信。”
麥成轉過身一拳打在了林糕桌子上,惡狠狠地說道:“如果我確定真的是你做的,我一定揍到你哭天喊地。”
林糕還是沒有理他,麥成轉回去後,他看了眼自己旁邊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
下了晚自習,林糕還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他背著書包沿著昨天晚上的路線往學校東門走去,走到小樹林時,他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擋住他的正是他的同桌繆陽。
林糕並不想與他交談,打算從他身旁繞過去,可繆陽伸開手臂攔住了他。
林糕隻好停住腳步。
“舉報信是你寫的嗎?”繆陽嘴角叼著煙問他。
林糕被煙味嗆到了,捂住嘴咳嗽了兩聲,往後退了兩步,但是他並沒有回答繆陽的問題。
繆陽指著他:“我再問一遍,是不是你?”
“不。”林糕輕聲吐出一個字,他說完準備往左邊多繞一點走過去。
“撒謊!”繆陽一拳打到了林糕的嘴角,林糕趔趄了一下跌到了地上。
林糕攥緊了拳頭,仰著臉倔強地看著繆陽,繆陽看了一眼他的手,蹲下身揪住林糕的領子,說道:“怎麽,你還想還手?告訴你,我最討厭愛打小報告的人,更討厭撒謊的人,以後你給我小心點。”說完鬆開林糕的領子,往後推了他一下。
繆陽走了以後,林糕才站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發現流了一點血。
林糕沒回家而是去了舅舅家。
這個點舅舅舅媽還在夜市沒有收攤,林宇上高三,也是剛剛才回到家。林宇看到林糕嘴角的傷,馬上問他:“怎麽回事?誰打你了?”
林糕撇過頭,說道:“沒有。不小心摔了一跤。表哥,我今晚能在你家睡嗎?我怕我媽看到我受傷會擔心。”林錦現在很敏感,如果看到他臉上帶傷,可能又會躲起來偷偷掉淚,也可能會跑去學校要一個說法。
林糕不想說,林宇便不再追問。這幾年他的表弟變化很大,不想說的話,誰問他都不會說,林宇很了解這一點,所以他並不想為難他,還是等明天去學校打聽一下好了。
林糕把自己的書包放下,然後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媽,我今晚在舅舅家睡。”
“有幾道題想問表哥。您早點休息。”
林糕打完電話,林宇從電視櫃的抽屜裏拿了碘酒給林糕的傷口消了毒,然後又去廚房做了兩碗麵條,兩人一人一碗。林糕吃的很少,隻吃了幾口就說自己飽了。
林宇本來想讓林糕和自己睡一張床,小時候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他的床是一米五的,擠擠是能睡下兩個男生的。但是林糕不同意,非要在林宇的臥室打地鋪。林宇拗不過他,隻好去爸媽的臥室拿了一床褥子和一條蓋毯,鋪在了他臥室的地上。林宇也沒有和林糕搶著睡地上,他知道林糕一定會堅持自己的決定。
第二天早上,林宇的爸媽還沒起床,林宇自己去廚房給他和林糕煮了早餐。吃完早飯,林糕問林宇借了一個創可貼,貼到了傷口上。
林糕和林宇一起去了學校,二人在1號教學樓門口分開,分開之前,林宇拍了拍林糕的肩膀,對他說道:“阿糕,如果學校裏有人欺負你,記得告訴我。”
林糕點了點頭。
林宇又拍了他一下,才往2號教學樓走去。
林糕剛一踏進教室,住宿的同學還有已經來了的走讀生,紛紛抬眼看向他。有幾個聚在一起,指著他嘴角的創可貼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麽。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拿出語文書進行早讀。孟瑤轉過頭問他:“林糕,真的是繆陽打傷你的嗎?一大早他被尹主任帶走了,據說是因為他昨晚動手打了你,有人說尹主任這次非常生氣,可能會讓他退學。”
麥成也扭過頭,他握著拳頭,眼神狠狠瞪著林糕。“如果阿繆被退學,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教導處,尹主任大發雷霆。
“繆陽,這個學,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讀了!抽煙!逃學!你還打人!你看看這些照片,全是你違反校規的證據。”尹主任將三張照片扔到了繆陽麵前,他拿起來看了幾眼,第一張是那天晚上他抽煙的照片,明明是他和李銘一起抽的煙,可照片隻拍到了他一個人,李銘當時在死角沒有被拍到,第二張是他昨晚翻牆逃課的,第三張是昨晚上他揪著林糕衣領教訓他的。
看了照片,繆陽知道了這幾天是有人故意針對他。他也確定了,寫舉報信告他抽煙的不是林糕,昨晚上他沒有撒謊。
他冤枉了他。
“無話可說了是吧。”尹主任轉而對陳老師說道:“打電話給他家長,馬上來辦退學手續,我們這座小廟容不下他這座大佛。”
陳老師說道:“尹主任,不至於讓他退學吧,給他記個過,好好教育他一下就行了。”
“陳老師!你太縱容這個問題學生了,他這麽無法無天,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才開學不到兩個周,他就犯了三個大錯,讓他繼續待在學校,學校一定會不得安寧!”
陳老師據理力爭:“前幾天打架鬥毆那幾個不也沒有開除嗎?尹主任您不能如此偏心。我相信繆陽會改的。”
尹主任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你……你……”
這時有人敲門。
尹主任順了一口氣,說道:“進來。”
林糕走進了教導處,陳老師看到他,低聲問道:“你不在教室早讀,來這幹嘛?”
“尹主任,陳老師,我有幾句話想說。”
尹主任看了他兩眼,說道:“你就是那個被打的學生吧,有什麽要控訴的,你說,我來為你做主。”
林糕的第一句話是朝著繆陽說的。“舉報信不是我寫的。”
繆陽有些慚愧,不好意思與林糕對視,他低垂下眼眸,小聲說道:“對不起。”
尹主任和陳老師驚訝地看向繆陽,這冥頑不靈的小子居然也會主動道歉了。
林糕又看向尹主任和陳老師,說道:“昨天晚上,繆陽和我是互相打鬧著玩的,我嘴角的傷是打鬧中不小心碰到的,現在早就沒事了。”
林糕撕開了嘴角的創可貼,尹主任和陳老師看向他的傷口,果然沒什麽事,已經快好了。
林糕接著說道:“而且,昨晚上我也弄傷了他。”林糕走向繆陽,伸出手放在繆陽的胳膊上,使勁擰了一下,幸虧繆陽反應快,不然這會兒早就喊出聲了。林糕悄悄掐完,掀開他的袖子給尹主任和陳老師看,二人果然看到繆陽胳膊上有一塊紅腫的地方。
繆陽看著林糕,原來他也可以一次說這麽多話,而且他很勇敢,在主任麵前毫不怯懦。隻是他不怕尹主任認定他倆是打架鬥毆,讓他也退學嗎?
陳老師順著林糕的話繼續說道:“尹主任,您看,受害人自己主動說了,他倆是鬧著玩兒的,沒有打架,這件事裏有誤會,您不能讓繆陽退學。而且抽煙和逃學的事情我已經懲罰過他了,今後我一定好好看著他,不讓他抽煙,也不讓他逃學。”
走出教導處,陳老師深深看了一眼林糕,然後說道:“你們倆趕緊回去上課。”
陳老師走後,繆陽想去搭林糕的肩膀,被林糕閃開了。
繆陽訕訕收回手,問道:“那個,你為什麽幫我?”
林糕又變回那個沉默寡言的他,什麽也沒說,繼續往教學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