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枝心重重一跳,當下顧不得,提起裙擺就開始狂奔。

她顧不得什麽,見到那邊拴著的一匹馬,便一口氣跑到它身邊。

也顧不得自己會不會騎,直接爬上駿馬後拍了一下馬背。

馬兒似乎心有靈犀般,感受到謝瑤枝的焦慮,便邁開步伐往前奔跑。

謝瑤枝抓著馬兒粗糙的鬃毛,整個人被顛簸得左右搖晃。

無奈之下,她整個人俯身向下,抱住馬兒的脖子。

身後那壯漢還想追幾步,見人連同馬都跑遠了,便以為她隻是個偷馬賊,連喊幾聲晦氣後,便原路折返了回去。

謝瑤枝身下的馬一時間沒人拘束,撒歡似地往前衝。

“等等、你別跑得這麽快!”

謝瑤枝騎在馬背上,不知是身上的脂粉味,還是遠處的青草香味,惹得馬兒急躁起來,竟然一路在道上狂奔起來。

完了,怎麽騎上一匹瘋馬啊。

謝瑤枝心如死灰,被馬兒馱著顛簸往前,眼看著竟然要迎麵撞上一輛飛馳而來的馬車。

“你你你要死也別帶上我啊啊啊!”

謝瑤枝驚恐瞪大雙眸,下意識地喊叫出聲。

隻見馬車中一道高大身影破窗而出,飛撲到馬背上。

謝瑤隻覺玄色衣擺擦過臉頰,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背後便被一個溫熱厚實的胸膛給抵住。

“別怕。”熟悉又帶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處響起。

裴硯?

謝瑤枝回過頭,看見男人堅硬鋒利的下頜,“大人...”

裴硯夾緊馬背,單手從謝瑤枝的肩膀越過去抓馬匹的韁繩。

緊接著他拉緊韁繩,馬匹前蹄躍起,在空中嘶鳴一聲。

謝瑤枝嚇得閉上雙眼,轉過臉將裴硯緊緊抱住,整張臉埋在他的懷中。

她隻覺馬匹在此刻被裴硯一拉,側向一旁,與淩肅的馬車擦肩而過。

一聲沉悶撞擊聲響過後,一切恢複寧靜。

謝瑤枝此時才睜開雙眼,她回過頭望裴硯,驚魂未定,“大人沒事吧?”

裴硯製住馬匹,朝她微微點頭,“沒事。”

他翻身下馬,又將謝瑤枝給扶了下來。

謝瑤枝眼神閃爍,還在糾結要不要與他說實話時,裴硯卻率先說道,“先上馬車。你的這匹馬留在這裏就行。”

日頭慢慢升起,謝瑤枝琢磨著,景昭等人估計也在路上了,上一世她記得,景昭是辰時從府邸出發。

再不走,若是遇見他們就難辦了。

謝瑤枝點頭,幹脆利落地鑽入馬車。

她原本以為裴硯進來後,會跟往常一樣坐在她對麵,卻未曾想,他徑直在自己身旁落座。

她瞬間感覺車廂空間都變得逼仄起來。

謝瑤枝並不是頭一次跟裴硯坐得很近,但這是頭一次裴硯靠近她,還用那雙黑眸子盯著她,感覺像是要將她生生吃了般。

裴硯是不是在生氣啊?

氣自己沒有跟他說話就出門?還是氣自己默默跑到荒郊野外?

“你是要去找二皇子?”

裴硯眉宇間的淩厲令謝瑤枝的心砰砰直跳。

他怎麽會知道,難道景昭已經提前跟他說過火藥之事。

謝瑤枝垂下眸子,低聲說道:“大人,瑤枝不是要去找二皇子,隻是、隻是迷了路罷了。”

天光漸漸明了幾分,車簾透進來的微微日光,打在了謝瑤枝的側臉上。

裴硯甚至可以清楚看見她柔軟白嫩的臉頰上細膩的絨毛。

他的心忽然泛起一陣小小的悸動。

她撒謊時,會不自覺咬唇,這是裴硯注意到的。

他不知道謝瑤枝為何要撒謊,但隻要不是去見二皇子就好。

裴硯從懷中拿出一方石青湖絲帕子,在謝瑤枝的注視下,抓起她一雙柔荑.

“大人?”謝瑤枝還有些不明所以,她低下頭來,看見自己手上印著的黑印時,身體仿佛被雷劈中般。

男人神色淡然,隻輕輕將她手背上的塵土以及硝石粉末給擦了幹淨。

手背上感受到帕子柔軟的質地後,謝瑤枝渾身僵硬。

裴硯會不會發現,那些粉末就是硝石粉末。

他那麽聰明,一定猜到了自己剛剛就是從東山炸藥庫那邊過來的。

謝瑤枝緊張地盯著裴硯,可麵前的男人隻是默默將帕子收回,並沒有露出一句追問。

正當她顫巍巍想開口解釋時,馬車卻驟然停了下來。

謝瑤枝掀簾,發現馬車居然開到了炸藥庫麵前那片開闊的場地。

而前方,二皇子率著眾人正站在那處。

謝瑤枝的心猛猛跳動著。

她千萬不能被他們發現,自己剛剛就來過。

“參見二殿下。”馬車外的淩肅率先下了車,單膝行了跪拜禮。

謝瑤枝水眸盈盈如小鹿般驚慌失措,她攥著袖口,直視著裴硯,似乎在向他請求幫助。

她不願意見到景昭。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裴硯腦海後,他通身竟然流淌過一種不言而喻的愉悅感。

男人目光深邃,深不見底,謝瑤枝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車外景昭溫潤的聲音響起:“裴大人怎麽這時辰過來?昨日不是說有事不陪本殿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景昭掀開簾子的那一瞬,裴硯將謝瑤枝拉到懷中,用一旁的披風將她覆蓋住。

撲通、撲通。

謝瑤枝聽見男人的心跳從平緩到慢慢加快,心想他也不如表麵般的冷靜。

但她此時很緊張,無暇多想,順勢便將臉轉向裴硯的胸膛。

景昭掀簾時,男人的聲音就從車廂內傳了出來:“二殿下,臣突感不適,不能下車向二殿下行禮。”

“沒事,本殿不在意。”景昭含笑答道,可就當他看清車廂內景象時,眉頭不禁輕輕一挑。

裴大人一如以往地端坐著,清冷如山間明月般,隻是耳尖緋紅,透露出一絲不尋常。

而他的懷中鼓鼓囊囊,雖然用披風擋著,但是還是可以看出是一個人形。

是哪家美嬌娥,居然讓裴大人如此高冷的男人都願意為其遮掩。

“二殿下,若無事,臣便先行告退了。”裴硯掀開眼簾,平平淡淡地望著景昭。

景昭被他眸裏一閃而過的侵略性給嚇到了。

他雖然是皇子,但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比不上裴硯的一呼百應。

而且聽父皇說,裴硯下個月就要進入內閣了。

父皇有意將他培養成純臣,裴硯也從來不與任何皇子往來。

唯一一次與他來往,還是那次詩會時候之事了。

景昭有心與他交好,在這時候並不打算掃了他的興,便笑道:“那本殿等你喬遷新居之日,再前去賀——”

喜字沒說完,景昭的瞳孔驟然微縮。

他注意,從裴硯披風下露出的女子衣擺——那杏色鏽金線羅裙的衣料,竟然和那日謝瑤枝被樹枝滑坡的衣裙麵料如出一轍。

在看女子玉足,便能知道她身形嬌小。

裴硯向來不與女子往來,唯一一個出現在他身邊的,便隻有謝瑤枝。

“敢問裴大人,懷中的可是謝府的三小姐?”

景昭一臉陰沉,卻仍舊扯出一抹假笑。

謝瑤枝身體輕微一抖,隨即察覺到男人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二殿下,這是臣的家事,恕不能告知。”

裴硯聲音平穩,隻說了這句話之後,便用劍將車簾挑下。

景昭頓時被隔絕在車簾之外。

他神情有些難看,後方又有人喊道:“殿下怎麽了?”

溫柔小意,是沈清瀾的聲音。

景昭壓下心中的不虞,腦中卻不斷浮現剛才的畫麵。

謝瑤枝深愛自己,怎麽會被裴硯抱在懷中,可那熟悉的衣擺、車廂裏飄散過來的暗香,卻令自己不得不懷疑。

若是真的是謝瑤枝呢?

景昭眼神裏掠過一絲陰霾。

他頭一次嚐到了一絲不悅。

“淩肅,走吧。”車廂裏傳來一聲令下,淩肅向二皇子行禮後,跳上馬車,籲一聲,馬車直接往回撤去。

景昭收回目光,袖口的拳頭卻默默攥緊。

他定要找謝瑤枝問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朝三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