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經曆了漫長的黑夜,她四肢無力的在黑夜裏掙紮、掙紮、再掙紮,卻怎麽都掙不開束縛。
那種痛苦絕望的感覺,將寧晚清整個人都淹沒。
她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浮現出絳鸞被匕首刺中的那一幕,她不知哪裏來了力量,猛地從黑暗中掙紮出來,兩隻清冷的眼眸終於睜開了。
周遭,一片寂靜。
寧晚清的眼珠遲緩的轉了轉,她看向上空,熟悉的燈籠和帷幔,這裏還是碎玉軒。
她微微側頭,看到了門外的漆黑星空。
還是深夜,還在碎玉軒,放在她暈厥後,過了多久,又發生了什麽?
寧晚清的手指動了動,終於找回了部分知覺,她想抬起自己的手臂,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
可是手心卻一片黏膩。
她不可置信的低頭,當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幕時,瞳孔急劇的收縮。
地上躺著好幾具身體,絳鸞的,靈霧的,還有……楚毓兒的。
楚毓兒的心髒那裏,插著一把匕首,而她的手,正握在匕首的把柄上。
鮮血還在往外湧,她的兩隻手上全都是血。
楚毓兒的身體還是熱的,血還在流,說明楚毓兒才剛剛斷氣不久。
寧晚清的眼眸裏滿是驚恐。
她剛剛不是暈厥了嗎,為什麽暈厥中的她會把匕首插入楚毓兒的胸口?
還有絳鸞和靈霧,她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是怎麽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寧晚清正要鬆開匕首,準備去看一看絳鸞和靈霧的情況,忽然,殿外響起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殺人了!”
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子夜的寧靜。
嫻貴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站在廂房門口,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唇。
“厲少夫人,你、你殺了毓太妃……你怎麽能殺了毓太妃!來人啊,毓太妃被人殺死了!”
嫻貴妃扯開嗓子一喊,碎玉軒的太監宮女,還有外麵的侍衛全都圍了過來。
幾十個人圍在門口,而門內,寧晚清呆呆的坐在地上,手還握著楚毓兒胸口上的那把匕首。
她的手上全是血,臉上也濺了一些血滴,周邊躺著三具屍體,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魔鬼。
寧晚清腦中嗡嗡作響。
她可以斷定,自己應該是昏厥了不到半刻鍾,是誰打暈了她?
為什麽她暈倒時,殿外的侍衛沒有一個人衝進來救她?
為什麽她醒來時,楚毓兒卻死了?
不可能是她殺的,她一個孕婦,又昏迷了,哪有能力和瘋了的楚毓兒纏鬥?
“不是我!”
寧晚清後知後覺的扔開匕首,拚命地搖頭。
“不是你還能有誰?”
最初的驚嚇過了之後,嫻貴妃很快就平靜下來。
她是宮妃,對宮裏的女人門兒清,這個厲家的少夫人在宮裏名不正言不順的住了這麽久,她早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可是碎玉軒守衛森嚴,她想找麻煩都沒得機會。
要不是聽到有人說碎玉軒有刺客,她想過來看看熱鬧,也不會遇到這麽精彩的一幕。
嗬,不管真相如何,她都一定要拔掉這個肉中刺!
“來人,快去通知皇上!”
嫻貴妃冷冷的命令。
寧晚清的目光遲緩的落在了絳鸞和靈霧的身上,絳鸞的腹部一個大血口子,麵色蒼白,整個人像是死了一樣。
她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握住了絳鸞的手,還有微微的溫熱。
她抱著一絲期望,手探向絳鸞的鼻息。
頓時,她像是被人扔進了千年寒冰的冰窖之中,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緩緩地放下絳鸞的手,微微轉動眼眸,落在了靈霧的身上。
方才楚毓兒衝進殿內時,靈霧還沒起身,靈霧應該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對吧?
寧晚清的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淌了下來,她剛靠近靈霧,就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甚至連血都沒有流出來。
這麽輕的傷,靈霧一定不會有事!
一定不會!
她的手劇烈的顫抖著,漸漸地靠近靈霧的鼻息。
轟——
寧晚清的整個腦子都炸開了。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靈霧不是才受了一點小傷嗎,怎麽也會沒了氣息?
“噗——”
一口血不受控製的嘔出來,卻吐在了靈霧的身上。
“對不起靈霧,我不是故意的……”
寧晚清的哭腔帶著顫意,她手忙腳亂的去擦靈霧身上的血,可是那血蔓延開,卻越擦越多。
靈霧是穿著裏衣從床榻上起身出來看情況的,雪白的裏衣上沾滿了血,原本看起來僅僅像是睡著了的靈霧,頓時滿身血。
“靈霧,別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靈霧,你不是最愛幹淨嗎,你趕緊起來給自己換一身衣服,靈霧,靈霧,你起來呀,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寧晚清的情緒完全崩潰了。
她喊不醒靈霧,又轉身去拽絳鸞。
“你也別睡了,醒來好不好,我一個人會害怕……絳鸞,你說過每天會給我燉湯,你要是醒不過來了,我就再也沒有安胎湯喝了,絳鸞,靈霧,你們別扔下我……”
她就像是一個失去了至親的孩子,傷心無助的坐在地上哭起來。
哪怕是把寧晚清視為眼中釘的嫻貴妃,也感受到了濃濃的悲愴,她的胸口也產生了一種悲傷的共鳴情緒。
不過,她果斷的從這種情緒中抽出身來,冷冷的吩咐:“來人,控製凶案現場,再去請大理寺的大人過來判案。”
嫻貴妃心裏清楚,若是讓皇上判案,肯定會判寧氏無罪。
這件事,既然要鬧,那就往大了鬧,鬧得越大越好,到了最後,皇上也不一定能保住寧氏!
而寧晚清呆呆的看著地上的人,兩隻眼睛空洞無神。
她的眼前,不斷的掠過一年多前初來這個時代的一幕幕場景。
那時候多快樂,雖四處碰壁,可她的心是充滿希望的,靈霧也是鮮活的陪伴著她每時每刻。
那時,厲家一片祥和,厲轍還是無憂無慮的二少爺,天天騷擾絳鸞,想畫一幅絳鸞的美人圖。
她同情絳鸞,便要了絳鸞當自己的丫環。
靈霧和絳鸞,是陪伴在她身側最長的人,說是主仆,但更多的是朋友,情同姐妹。
她還在想,什麽時候給靈霧和絳鸞找一門好親事,將她們嫁出去……
可是現在,人沒了。
人,一個個的,都慢慢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