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深一品大將軍,鎮國公爵位,他的喪禮,本該辦七七四十九日。

可是,他的屍首都未找回,僅有一件破爛的鎧甲當衣冠塚,厲家連法事都沒做,短短兩天之內,匆匆下葬在了京郊的厲家祖墳,一起下葬的,還有厲家的周姨娘。

那一日,天色陰沉,重重的烏雲掩蓋了日光,大白天的,什麽都看不清。

京城的百姓自發為鎮國大將軍送葬,一路上都是紛飛的冥幣,寧晚清站在厲家祖墳外,就這麽看著靈柩被葬下,掩埋上了黃土,豎起了白玉石的石碑……

她的神情始終木木的,大腦昏昏沉沉間,她好像看到了上一輩子發生的事。

這種感覺就像上輩子意外墜水時,被水淹沒口鼻產生的窒息感,此刻,她仿佛覺得自己的魂魄都飛走了。

是不是,要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是不是,這裏所有經曆的一切都隻是一個虛幻的夢境?

是不是,夢醒了,所有的痛苦就煙消雲散了?

寧晚清閉著眼,任由這種虛空的感覺在全身蔓延。

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再也沒有勾心鬥角,再也沒有陰謀詭計,她可以繼續當國宴廚師,每天做菜,和食材打交道,生活再簡單不過……

可是——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光景漸漸地複位,她的眼底慢慢的變得清明。

她若是真的走了,那厲家,可就真的完了。

她抿了抿唇,轉過頭,一步一步,穩穩地離開了厲家祖墳。

靈霧和絳鸞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惶,這樣的少夫人,讓她們覺得害怕。

一行人剛到厲家府邸門口,江總管就走了過來:“少夫人,夜統領在書房等您。”

夜冥來了!

那——

寧晚清加快了步伐,朝書房走去。

靈霧低低的一歎:“絳鸞姐姐,小姐已經兩三天沒有睡過覺,也沒好好吃過飯,怎麽辦啊?”

絳鸞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將軍走的這麽突然,少夫人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按照約定,今天夜晚宮裏就會派人來接少夫人進宮了,我們去準備一下吧……”

靈霧點頭,和絳鸞一起去準備。

寧晚清進了書房,裏麵除了夜冥和何八,還倒著一個人。

那人被五花大綁,嘴巴裏堵著布條,一雙眼睛也蒙了一塊黑布,這人的身上,還穿著朝服,一看就是剛從宮裏出來的。

“少夫人,屬下查到,直接和蠻夷接觸的,就是他,五品侍中校尉,甑可務。”

寧晚清坐在椅子上,淡淡的道:“讓他自己說話。”

夜冥將甑可務嘴裏的布條扯出來。

“你們是誰,居然敢抓我,知道我是誰嗎,綁架朝廷命官是要坐牢的……”

夜冥的手段狠戾,並不想聽這些廢話,兩隻手化作利爪,掐住了他的脖子。

甑可務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憋死。

“我……我說!”他終於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說!”

寧晚清冷冷道:“你的上家是誰?”

“什麽上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啊!”

甑可務發出一聲慘叫,他不可置信的瞠大眼眸,就看到自己的小手指,被夜冥生生給捏斷了。

寧晚清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可是,這個人,間接害死了厲雲深,她沒有任何同情。

若是這個人再嘴硬,她甚至不介意親自去折斷他的手指。

“上家……上家就是三……三皇子!”甑可務驚叫一聲。

三皇子?!

寧晚清驚得站直了身體。

她還以為他的上家是蕭勳,怎麽會是三皇子?

幾個月前三皇子謀反後,就被關進了府邸,後來皇上崩逝,新皇登基,這位三皇子也就退出了大眾的視野,三皇子的勢力應該都被先皇鏟除幹淨了,怎麽還會有黨羽存在?

夜冥冷冷道:“三皇子勢力盡失,他讓你勾結蠻夷作甚?”

“我也不知道……我隻負責傳遞信件,別的什麽都不知道……”甑可務疼的差點暈過去,“我的手指斷了,快,給我請郎中接骨——啊!”

夜冥單手捏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扭,甑可務兩隻眼睛瞪大,就這麽斷氣了。

寧晚清眉宇冷沉:“何八,把屍體處理了。”

何八拖著甑可務走出了書房。

“夜統領,朝廷五品官員失蹤死亡,會查到厲家頭上來嗎?”

夜冥淡然道:“屬下潛入甑家,無一人發現,不過當今的皇上並不是蠢笨之徒,他應該會猜到。”

“就算他能猜到,那也不能說明什麽。”寧晚清抿著唇角,“夜統領,今天開始我就要住在宮裏了,希望你能保護好厲家,我會盡快回來。”

夜冥皺起眉:“少夫人,當今皇上之所以能順利登基,很有可能是勾連了蠻夷,若真是如此,那……”

寧晚清不得不佩服夜冥的敏銳,常年居在民間,竟然都能猜到這一步。

她頓了頓說道:“我會查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厲家就拜托你了。”

這兩日的葬禮匆匆結束,她都顧不上去安慰厲老夫人和顧氏,她們失去了至親,心裏的難受不會比她少半分。

兩人正說著,外麵就響起了江總管的聲音:“少夫人,宮裏來人了。”

寧晚清起身,麵色沉默。

“少夫人,您進宮後一定要保住自己,不要輕舉妄動。”夜冥最後交代道。

寧晚清點頭,走了出去。

夏日的陽光正好,熾烈的光從繁盛的枝葉中灑下來,滿地的陰涼。

小泉子領著軟轎候在靜心院外,靈霧和絳鸞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在院子裏等待著。

兩人跟寧晚清身後,扶著她上了軟轎。

寧晚清的心情一片平靜,她以為自己會崩潰,但沒有,她比想象中的要堅強。

就算無法複仇,她也要趁這個機會查清到底是怎麽回事。

……

文華殿。

小太監進來稟告:“皇上,碎玉軒已經打掃幹淨了。”

蕭勳冷徹的臉上帶著一絲雀躍,好像這一刻,他又稱為了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九皇子。

他來回走了幾步,又吩咐道:“南藩國進貢的荔枝,還有上等的茶葉,都送去備著。”

小太監不知道碎玉軒將迎來哪位妃子,心裏猜測了一堆,麵上卻十分恭敬:“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小太監剛退下,一個暗衣侍衛就走了進來。

“皇上,不好了,甑可務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