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千鈺的聲音有著少女的尖銳,就算大殿的門關著,那聲音也清晰的傳進了殿內。

蕭勳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扔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站直了身體。

他一起來,周邊伺候研磨的宮女頓時嚇得跪在了地上。

他冷然走到門口,太監連忙把門推開。

“皇上,您終於願意見臣妾了!”

厲千鈺喜極而泣,膝行上前。

“臣妾的母親、哥哥還有大嫂跪在宮殿外,還請皇上開恩見一麵。”

蕭勳麵無表情,可是眼底卻透著冷意:“厲轍乃鎮國公,他想進宮就能進,何須下跪?而你的母親和大嫂如今已是庶人,朕日理萬機,可沒時間見兩個庶人。”

“皇上,您明明知道他們是為何而來,為什麽不願意見一麵?見一麵也好,見一麵讓我們厲家死心不好嗎?”厲千鈺抱住蕭勳龍袍衣擺,“他們跪在宮殿門口,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傳出去,於皇上不利,皇上……”

蕭勳抬腳將她給撇開:“還想當皇後,就給朕閉嘴!”

厲千鈺看著他,眼淚滾滾而下。

太陌生了……

她怎麽忽然覺得這個人這樣陌生呢?

當初她嫁給他,是為了那份深情,可事實上,從沒有什麽深情,一切都是一個幌子。

幌子而已……

如今大哥已死,兵權回收,他便再也沒了任何顧忌,所以連皇後之位都不願給她了是嗎?

厲千鈺滿心痛苦,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她知道,有些話沒有辦法訴之於口,她的嘴唇顫抖著:“皇上,臣妾的大嫂身懷六甲,還有兩個月就該生了,她身體一直不好,郎中說要臥床靜養,她在殿門口跪這麽久,孩子可能保不住啊……她肚子裏的是臣妾大哥唯一的血脈,這個孩子不能有事……”

她哭的肝腸寸斷,可是蕭勳的臉上依然是沒有任何波瀾。

“皇上,臣妾記得當初您和大嫂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大嫂懷著身子跪那麽久,不說孩子,她自己的身體可能都會出事,如果大出血,隨時都會一屍兩命……”

蕭勳的眉心擰緊成了褶子。

厲千鈺哭著倒在宮女的懷裏,哽咽泣不成聲。

“來人,送皇後回坤寧宮。”

蕭勳扔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了文華殿。

厲千鈺漸漸止住了哭泣,她扶著宮女的手站起來,緩緩道:“皇後有召見庶人的權利吧?”

那宮女是厲千鈺從厲家帶進宮的陪嫁,是她的心腹,叫紅玉。

紅玉一臉的不讚同:“娘娘,皇上大怒,您還召見厲家的人,這不是存心和皇上作對嗎?”

厲千鈺看向紅玉:“你的爹娘也在厲家,如果厲家真的垮了,你當真能坦然接受。”

紅玉咬咬牙:“有二少爺在,厲家再怎麽沒落都不會有性命之憂,可若是娘娘觸怒皇上,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到時就不會這麽簡單了。奴婢是為了娘娘著想,娘娘既然已尊為皇後,那就不該插手朝堂之事。”

厲千鈺抿著唇,沒有說話。

如果她深受皇上的寵愛,在厲家與皇後之位中間,她或許會猶豫許久。

可是如今,皇恩不再,她唯一剩下的,便是厲家。

她闔上眼眸,無力的說道:“傳厲夫人和厲少夫人來坤寧宮。”

紅玉還想再勸,卻見皇後一臉決絕,便隻能將所有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宮殿門口,長廊上。

長長的一條隊伍整齊的跪著,每個人腰杆挺直,麵色莊重。

許是不願沾染上厲家的事,許多宮人不敢再走這條路,紛紛從側門出宮,於是這條宮道上,除了這跪著的人,再沒有其他任何人。

即便如此,所有人也不敢有任何鬆懈。

忽然,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閉的宮門忽然被拉開,一個穿著鎧甲將軍樣的人帶著幾百號禦林軍從裏麵走出來。

寧晚清跪在最前麵,她眯著眸子看向來人。

許久,她才想起來,這不是去年被貶為庶人的威虎將軍麽?

當初厲雲深和她滾入山崖,這位威虎將軍仗著先太子的勢力,在厲家作威作福,肆意傷人,後來被厲雲深生生砍斷了一條胳膊,不生不死的扔在了太子府門口,這才消停了。

她還以為這位威虎將軍和先頭的大皇子一起被斬首了,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還在宮裏當值。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喲,我當是誰在宮門口擾亂秩序呢,原來是厲家的人。”

斷了一條手臂的威虎將軍搖頭甩手的走來,手裏握著一把長長的刀,滿臉凶神惡煞。

“宮規裏說了,擾亂宮廷秩序的,全都抓起來按在宮門口杖責二十!”

“來人!把他們全部抓起來!”

幾百個侍衛瞬間圍攏,殺意四起。

厲轍冷冷抬眸:“我看你們誰敢動?!”

威虎將軍冷笑:“您是鎮國公大人,小的自然不敢動,不過其他人……嗬,庶民也敢妄想進宮麵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他揮了揮手,那些侍衛朝寧晚清和顧氏兩個女人而去。

就在此刻,那些原本跪在後麵的幾百侍衛突然起來,和威虎將軍帶來的侍衛形成了對立之勢。

“好啊你們,領著皇糧,卻與朝廷作對,來人,把這些以上亂下的人都給我抓起來!”

威虎將軍一聲呼喝,兩撥人纏打起來。

跪在厲家陣營的侍衛怕傷了寧晚清這個孕婦,主動引著威虎將軍的人去遠一點的地方纏打。

寧晚清抿著唇,手指在袖子裏顫抖著。

這些侍衛不知是誰的兒子,是誰的丈夫,又是誰的父親……卻寧願跟他們厲家站在一起,得罪了朝廷。

他們厲家人有厲家以往的功勞護體,或許不會有事。

但這些人,不一樣。

他們是宮裏最底層的存在,天子一怒,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寧晚清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正要說話,宮廊的遠處就飛來了一個嬌俏的粉色身影。

“住手!”蕭言蹊飛快的奔過來,手裏握著一把尚方寶劍,“本郡主說住手!都沒聽到嗎?!”

她高聲嬌斥,那些纏打的正激烈的人終於停下,卻已經有不少人受了傷,地上濺了許多不知是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