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必生亂,亂了章法,必能找到破綻。

幾十個騎兵的長矛黑壓壓的刺過來,簡直避無可避。

厲雲深卻忽然爆發出了震動山河的氣勢,一聲怒吼震破天,方圓十米內的騎兵齊齊被震飛,死傷無數。

他手持長矛,起身一躍,腳尖點著騎兵的頭顱,飛快的朝中間的將領逼近。

那將領周邊圍著一圈死士,見他逼近,紛紛將手裏的長矛給刺去,厲雲深冷冷一喝,單手將十幾隻長矛緊緊夾住,再大力一甩,那十幾名死士頓時從馬上摔下來,落下來時,又砸傷了地上的不少蠻夷軍。

厲雲深冷然勾唇,將夾住的十幾隻長矛扔了出去,他手法極準,百發百中,每隻長矛都刺中了一個蠻夷軍,那將領周遭頓時被洗空。

“厲、厲雲深,我告訴你別亂來!”將領嚇得魂飛魄散,“你若是跪地求饒,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否則,我蠻夷國定會將你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轉世投胎!”

厲雲深懶得跟他廢話,**,直取那人的首級。

那將領嚇得從馬上翻落,屁滾尿流的往蠻夷軍人群中逃,那蠻夷軍為了保護己方首領,形成人牆堵住了厲雲深的去路,然而,這人牆不堪一擊,厲雲深一腳踹起一個已死透了的蠻夷軍人飛過去,便撞到了一片人牆,蠻夷軍頓時人仰馬翻。

厲雲深眸子一眯,將陪伴了他數十載的長戟扔了出去。

那長戟破空而去,直接命中了那將領的後脖子,大片的血飆出來,那將領直直倒在了地上。

“殺啊,為主將報仇!”

“殺殺殺!”

蠻夷國士氣大起,甚至原本受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傷者也站起來,一同朝厲雲深圍剿。

而此刻,一千厲家軍隻剩下了不到十個人,禦風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沒了。

金戈浴血奮戰,胸口插著一支箭,血流如注,可是他還在戰鬥。

厲雲深彎腰,隨意撿起一支長矛,再次和蠻夷國的軍人纏鬥起來。

他一點一點的精疲力盡,親眼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他身上全是傷,鎧甲染滿了敵人的和自己的鮮血。

可他無法停下,長矛揮起再落下,便是一條人命。

“噗嗤——”

他的後背忽然被刺入了一支長矛,耳邊所有的嘈雜戰鼓聲戛然而止,他的耳邊隻傳來那一日,京郊林中瀑布的轟隆聲,在他的心神回**。

他仰麵躺在了地上,漆黑的瞳仁中是烏泱泱的天空。

周邊的蠻夷軍似是不敢相信一代戰神厲雲深會在他們的眼前倒下,一個個皆是不可置信,且不敢上前,他們害怕這是一個圈套。

於是幾千個蠻夷軍將倒在地上的厲雲深團團圍住,就這樣警惕又恐懼的看著。

厲雲深染了血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似是一抹淺笑。

我無愧於江山,無愧於臣民,無愧於大宇朝,無愧於厲家……卻唯獨,有愧於你。

阿清!

孩子!

望來世再見!

……

轟隆——

驚雷劈下,靜心院裏的一棵大槐樹直接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倒在了院子裏,另一半依然孤傲的生長著。

寧晚清猛地驚醒,汗淋淋的從**做了起來。

她又做噩夢了,隻是夢了什麽,一醒來便忘的幹幹淨淨,隻是依稀記得,有血霧在夢裏蔓延,到處都是嘶吼聲和慘痛聲,就像是人間煉獄。

第八天了。

厲雲深失去消息已經第八天了。

可是她卻想不到任何辦法救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厲家,等他歸來。

寧晚清用帕子擦幹了濕潤的眼角,披上衣服起身,她走到院子裏,就看到那大槐樹已奇異的姿態生長著,明明一半的骨肉被驚雷劈落,可它依然頑強地沒有倒下。

那她呢?

少了厲雲深,她還能這般頑強地活著嗎?

會的吧,她肚子裏還有孩子,哪怕是為了孩子,她都必須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天漸漸亮了,下人們出來清掃夜晚狂風驟雨刮落下的樹葉。

原來靜心院裏伺候的下人婆子多達二十多個,但自從三天前皇上那道聖旨下來之後,厲家便遣散了許多仆役,如今還在府裏的這些,都是自願留下來的,他們多多少少都曾經受過厲家的恩澤,哪怕厲家倒了,也希望能和厲家一起走完最後一程。

“少夫人,外麵風大,您進去歇著吧。”絳鸞走過來,低低的說道。

寧晚清搖了搖頭:“扶我去正居堂,我和祖母說會話。”

絳鸞無奈一歎。

如今厲家被革去了所有的官職,與庶人無異,於是這偌大的厲府便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短短三天,外麵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許多百姓都說厲家與蠻夷勾結,才落得了如今的下場。

還有人說是皇上念及厲家以前的功勞,這才沒給厲家定下叛賊的罪名。

皇上雖未定罪,可實際又與定罪了有何區別?

如今厲家的每個人,都在漩渦裏掙紮,直到最後……

寧晚清還沒走到正居堂,墨雨就匆匆的追來了:“少夫人,謝夫人求見。”

謝夫人?

寧晚清皺眉:“誰?”

“二品內閣大學士府上的夫人,奴婢已經帶著人去花廳坐著了。”

寧晚清猛地記起來。

先前祖母給厲轍找的夫人,不就是內閣大學士府上的千金麽?

這種時候,謝家的人找上門來,怕是隻有一種可能。

“墨雨,去找二少爺一同來花廳。”

“是。”

墨雨匆匆去了。

寧晚清轉身,朝花廳走去,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穿著深紫色衣裙的貴婦站在花廳中,貴婦打扮的十分雍容華貴,與如今的厲家形勢極為不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謝夫人是為了什麽事而來。

寧晚清壓了壓唇角,邁步走了進去。

聽到聲音,謝夫人回過頭,看到寧晚清突起的腹部,微微詫異:“鎮國公夫人這是快生了吧?哦不對,現在應該稱呼厲夫人了。”

寧晚清就當是沒聽出她話裏的嘲諷,微微福身:“見過謝夫人,請問謝夫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