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主營內聚集著七八個人,厲雲深負手而立,冷冽的目光看向麵前的地圖。

邊關他來過多次,對這裏的地形十分了解,甚至與大宇國交接的蠻夷境內,他也曾進入過,還畫了一幅蠻夷的境內地圖。

這些地圖周副將和季副將也熟知,照理說,他們再怎麽糊塗,都不應該殞命在兩國交接的小樹林裏。

因為那個小樹林附近有深潭,隻要從深潭躍下去,就能獲得一線生機,這個秘密跟了厲雲深數年的人都知道。

可是偏偏,周副將和季副將就是在那裏折損的。

他總覺得,軍營裏有內奸。

可袁步義?

那個貪官肥頭大耳,早就叛變了,根本就算不上是內奸。

“將軍,有戰報!”

營帳外,秦九高聲稟報。

厲雲深臉色一變,掀開營帳的簾子走了出去:“怎麽回事?”

“半刻鍾前,兩裏外的紅樹林起了煙霧,據探子來報,有人故意放火,還發現了蠻夷的蹤跡!”

“好啊,我們都還沒進攻,那蠻夷居然敢來進犯!”金戈怒意勃發,“將軍,屬下願意帶領兩百騎兵去會一會那蠻夷!”

曹副將也拱手道:“末將願帶領兩百精兵從旁包抄,將蠻夷活捉!”

一群人摩拳擦掌。

厲雲深卻淡淡的抬手:“且慢。”

禦風相對冷靜:“將軍可是發現有什麽貓膩?”

“周副將和季副將都是在那紅樹林折損的,那裏怕是有問題。”厲雲深沉聲道,“吩咐下去,讓一隊侍衛前往一裏地外,隔斷火源,保護我方糧倉。”

“將軍,為何不將那蠻夷捉拿回來?”金戈不解的問。

禦風代為回答:“若你此時真的去了,怕是會跟周副將季副將一樣,有去無回。”

金戈臉色一變:“怎麽可能,去年我還會過那些蠻夷,都是些凶悍之輩,難不成他們也學會了搞三十六計?”

“不得不防。”厲雲深的神色淡淡的,“我們已在此駐紮半個月,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再等三日,便去殺那蠻夷片甲不留!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

“是!”

眾將領命。

當夜,有厲家軍隔斷火源,那大火在一裏以外的樹林就滅了,那接近蠻夷地界的紅樹林被燒的一片焦黑,露出了漆黑的山石,顯得可怖而又冷峻。

隔日,又下了一場大雨,因那大火而起的煙霧頓時被雨水衝刷幹淨,天空一片澄澈。

可是等到第三天,那蠻夷又放了一把火,整個山頭燒的通紅,大半天的天空宛如白晝。

第二天太陽出來了,天氣都是烏壓壓的,能見度很低。

“特娘的,那些蠻夷到底想幹什麽?”聞著空氣裏燒焦的煙味,金戈沒忍住罵娘,“隔幾天就放一把火,山頭都燒禿了,以前站在小山包上還能看到蠻夷的軍旗,現在勉強才能看到十幾米以外的地方,跟個瞎子似的。”

厲雲深眸子一眯:“把你剛剛的話再重複一遍。”

“啊?什麽話?”金戈稀裏糊塗的。

禦風接話道:“上一次大火後,最近的那座山全都被煙霧籠罩,什麽都看不清,後來下了一場雨,這才好了。沒想到才一天,那蠻夷又放了一把火,他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做,隻是想示威嗎?”

“不是。”厲雲深撚了撚手指,“他們要的就是因大火而起的煙霧。”

“煙霧?”金戈皺眉,“他們故意搞這麽多煙霧幹什麽?”

“遠處的山頭我們都看不清,如果蠻夷趁機襲擊軍營……”厲雲深緩緩道,“秦九,吩咐下去,所有人嚴陣以待!”

秦九連忙領命而去。

“曹副將!”厲雲深冷聲吩咐,“你帶著兩千精兵守好大本營,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

曹副將不由著急道:“將軍,末將在邊關鎮守十年,最大的願望就是上陣殺敵,還請將軍能給末將這個機會!”

厲雲深眸色淡淡的:“本將自有安排,你好好守著大本營!”

曹副將的手指動了動,終於還是沒有再說話,他點頭,領命下去了。

“將軍可是懷疑曹副將?”禦風低聲道,“這半個月屬下晝夜都和曹副將在一起,特意觀察過,他一個大老爺們,粗神經,每天最大的樂事就是談論女人,目前來看,他應該沒什麽問題。”

厲雲深的麵上沒有什麽表情:“周副將和季副將應該就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不可不防。”

“是。”

禦風領命,連忙下去安排。

到了中午,太陽光很烈,可依然壓不下去黑沉的霧氣,營帳周邊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真切。

一片淺霧之中,大宇朝的兩萬將士都穿上了鎧甲,手中拿著長矛,整整齊齊的站在軍營前的空地上。

另有兩千精兵被留了下來,由曹副將帶領鎮守。

厲雲深一身玄色的鎧甲,手中拿著一柄長戟,頂端有紅纓隨風飄揚著。

他轉頭問軍師:“邊城什麽時候落日?”

“酉時初。”

“好。”

厲雲深淡淡的應下,卻沒有說話。

曹副將的眼珠轉了轉,上前:“將軍,請問什麽時候出行,我等好為出行的戰士踐行!”

“不急。”厲雲深緩聲道。

曹副將頓了頓,終於還是沒有再說話。

兩萬人站在烏雲之下,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沉,厲雲深才突然道:“所有將士聽令!”

操練場上頓時響起了齊聲的呼喊。

“蠻夷屢次侵犯我大宇朝的疆土,而今又放火燒山,多次挑釁,爾等可願意隨本將一起滅一滅蠻夷的威風?”

“願意!願意!願意!”

聲音齊整,氣震山河,所有的厲家軍在此休養了大半個月,就等著上戰場,每個人都恨不得親手殺死蠻夷,以告慰曾戰死的戰友。

每人一杯烈酒下肚後,齊整的朝兩公裏以外的紅樹林進軍。

那曹副將看著厲雲深帶著一萬八千精兵漸漸遠去,眉宇間不由頭上了焦慮。

還有半個時辰,蠻夷眾人就該來了,可厲雲深卻帶著人走了。

縱使大本營有糧草又如何,厲雲深去的可是蠻夷的深腹之處,隻要他占領了那裏,沒有糧草又怎麽樣?

曹副將不由急的抓耳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