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夏天如約而至。

靜心院樹木很多,一到夏天,那碩大的枝葉籠罩下一片陰影,十分清涼。

寧晚清坐在樹下看賬本,墨雨站在一邊給她輕輕地打扇,周邊安靜極了,間或傳來蟬鳴的聲音。

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小半個月了,寧晚清也漸漸適應了。

出征作戰對厲家的人來說,就是家常便飯,她已經成為了厲家的一份子,那也隻能慢慢習慣。

因厲雲深帶兵出征,京城百姓的心大定,新皇登基後,京城顯示出一片繁盛。

寧晚清手下的兩個鋪子,用日進鬥金來形容也不為過。

她正算著賬,打算等過了這陣子,再開一個分店時,就見周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了進來。

“少夫人,看賬本呢。”周姨娘笑眯眯的,頭上的赤金琉璃釵讓她整個人顯得貴氣了不少,“剛剛皇後娘娘來懿旨了,讓我去宮裏陪她賞花呢,老夫人說讓我也帶著少夫人去宮裏頭散散心,少夫人,走吧?”

自從厲千鈺成為皇後,周姨娘便隔三差五往宮裏跑,和那些世家勳貴的夫人打成一片。

那些世家勳貴的夫人誰瞧得起一個當姨娘呢,可誰讓人家肚子爭氣,生了個當皇後的女兒呢,於是那些勳貴都耐著性子和周姨娘攀扯。

周姨娘也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別人瞧不起她,於是每次去宮裏,都想拉著寧晚清一道,寧晚清是鎮國公夫人,誥命一品夫人,身份上碾壓無數人,她想著,有寧晚清在,那些貴婦應該不會做的太過分,可是,每次她邀請寧晚清一道,這位少夫人都巋然不動。

“周姨娘,我懷著身子,不好去宮裏,你自個去吧。”寧晚清淡聲拒絕,她實在是沒有心情和一群貴婦打機鋒。

周姨娘歎氣:“皇後娘娘得了許多好東西,想送給你這個大嫂呢,你怎麽就不全了千鈺這份心呢。”

“姨娘,少夫人身體不適,實在是沒法去宮裏頭。”絳鸞在一邊溫聲道,“等少夫人身子稍微好一點了,再去宮裏拜見皇後娘娘也不遲。”

周姨娘眼睛一橫:“主子說話,你一個丫頭插什麽嘴?”

寧晚清淡淡的揚眉:“周姨娘現在的派頭可越來越盛了,靜心院的丫頭再怎麽不懂事,也輪不到你來訓斥吧?”

“我這不是怕這些丫頭沒大沒小的怠慢了少夫人麽?”周姨娘絲毫沒有覺得難堪,端著架子說道,“少夫人既然身體不適,那我就自個去宮裏頭了。”

說完,甩著帕子就走了。

“小姐,這個周姨娘簡直越發無禮了。”靈霧憤憤不平的道,“有了個當皇後的女兒,眼睛就長到天上去了!先皇後什麽下場,難道她沒聽說過嗎?兒子被砍頭,母族被誅滅……奴婢真擔心周姨娘這行事作風給厲家招來禍患!”

寧晚清將賬本合上:“老夫人還在呢,輪不到她翻天。她是沒想過千鈺有一日能成為皇後,驚喜之餘自然行事荒唐,等她過足了癮,自然會消停。若是一直這樣荒唐,不等我出手,老夫人自然會給她一點教訓。”

靈霧便也不說什麽了。

自從將軍出征後,少夫人就一直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任何事都無法讓少夫人上心。

她真的擔心,這樣下去,肚子裏的孩子都受到影響。

周姨娘這樣肆意張揚,她多希望少夫人能拿出點力氣來收拾周姨娘,可惜少夫人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靈霧歎了一口氣,給絳鸞使了一個眼色,絳鸞也搖了搖頭。

少夫人這是心病,相思病,隻有將軍班師回朝後才能緩解。

“聖旨到!”

尖利的嗓音劃破上空,寧晚清揚眉看去,就見小泉子帶著一眾太監走了進來。

她連忙扶著絳鸞的手站直了身體,正要下跪接旨。

小泉子就連忙道:“皇上說了,此次傳旨要低調,連厲家老夫人都沒有驚動呢,鎮國公夫人身懷六甲,也沒必要行此大禮,站著接旨就是了。”

寧晚清點頭:“煩請公公傳達皇上旨意。”

“近日苦夏,太後娘娘口舌發苦,沒有胃口,連日來不進水米,身體每況愈下,皇上惦念太後娘娘的鳳體,便隻能厚著臉皮來叨擾鎮國公夫人,希望夫人能進宮為太後娘娘做一頓膳食。”

這是皇上的旨意,且又是為了太後,寧晚清豈有抗旨的道理,她雙手將聖旨接過來。

小泉子和善的笑道:“鎮國公夫人洗漱打扮一番後,就跟著咱家進宮吧。”

寧晚清點頭,任由絳鸞和靈霧給她穿上了宮服,靈霧腹誹皇上不厚道,竟然讓一個孕婦去宮裏做飯,絳鸞到覺得,做做飯也沒什麽,至少能轉移一下少夫人的注意力,不然思念成疾,身體遲早出毛病。

半個時辰後,寧晚清就被小泉子帶到了康寧宮。

太後躺在床榻上,滿臉憔悴,自從皇上死後,太後的身體每況愈下。

“皇祖母。”蕭勳坐在床邊,聲音低沉,“您多多少少吃一點,這麽下去身體怎麽受得住?”

“哀家八十了,也該走了……”太後咳了咳,繼續道,“倒是你父皇,他死的不明不白……哀家派人查過了,定是與楚毓兒那個妖妃有關……老九,你一定要把那楚毓兒關起來拷問,為你父皇報仇!”

蕭勳眸色如墨,淡淡的道:“毓太妃一個女流,怕是沒這麽大的本事害死父皇。依孫兒看,自從大皇兄聯合王太醫製造有毒的丹藥後,父皇的身體就已經不行了,再加上後來大皇兄和三皇兄造反,父皇眼看著自己被親生兒子殘害……想不開,身體自然越來越頹敗……”

太後重重的歎一口氣:“身在皇家,沒有骨肉親情,這就是最大的悲哀。老九,以後,你一定要好好教育自己的子女,莫讓他們步了這些皇叔的後塵……”

蕭勳重重點頭:“孫兒遵命。”

此時,有宮女在殿外道:“皇上,太後,鎮國公夫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