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在即,整個厲家都忙碌起來。

厲雲深是一品重臣,手握重兵,成為了此次登基大典的主要負責人,他天天在宮裏做準備工作。

而厲家因為封後大典,也全都忙的團團轉。

厲千鈺的嫁妝是從小備到大的,但厲老夫人想著,她最多嫁一個公爵之家,嫁妝也是按照這個規製備辦的,後來九殿下忽然求娶,嫁妝的規格便又上了一個等級,那會,厲老夫人托了不少老友,才把嫁妝該有的給補齊。

然而如今,厲千鈺要嫁進皇宮成為一國之母,這嫁妝便愈發不可同日而語,短短七天的時間,完全備辦不起來。

厲千鈺倒是不在意,她將繡好的嫁妝咬斷最後一根金線,淡聲道:“嫁妝隻是身外之物,多與少,隻是一個形式罷了,殿下不會在意這些的。”

周姨娘是個能鬧騰的,但這幾日為了家宅寧靜,厲老夫人將她給禁足了。未來的國母要是有這麽一個生母,此話傳出去,厲千鈺以後在宮中難以服眾。

就連從不管事的顧氏,聽到消息,也從佛堂走了出來,她手裏拿著一個小匣子,麵色冷淡的遞過去:“這是我年輕時候的嫁妝,本來是打算留給我的女兒的,但我這輩子,沒有福氣生女兒,便給你吧。”

厲千鈺受寵若驚,不敢接。

厲老夫人慈愛道:“你就接著吧,你是厲家唯一的小姐,不給你給誰?”

“謝謝母親!”

厲千鈺誠惶誠恐的接過來,她雖是庶女,但在這府裏從未和嫡母相處過,見了別的府上庶女淒慘的生活,所以她心裏總下意識的害怕和嫡母相處,如今再見嫡母,都已經是隔了好幾年了,這個嫡母很少出現,每次出現必定是大事。

她沒想到自己出嫁,竟能勞動嫡母出現。

她將梳妝匣子揭開,裏頭是一副紅寶石翡翠玉頭麵,用的是最好的料子,哪怕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寶石依然發出熠熠光輝,灼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厲千鈺忙道:“母親,這也太貴重了。”

“你是皇後,天下最貴重的東西本來就該屬於你。”顧氏淡淡的道,“我就不送你出門子了,秋棠,回佛堂。”

秋棠立刻扶著顧氏往佛堂走。

她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就像一陣風。

寧晚清對顧氏的認識又刷新了一層,她覺得顧氏這樣的女人,之所以選擇青燈古佛一生,一定是當初的愛情故事太過於淒美,她窮極一生也走不出來。

明天就是新皇登基大典以及封後儀式,這一日,厲家很熱鬧,不停有人來添妝。

寧晚清還看到了一個久違的麵孔,顧煙夕。

“表嫂,你這肚子日漸大了,郎中可有說過是男是女?”顧煙夕被丫環扶著坐在椅子上,柔聲的開口問道。

一聽這話,寧晚清就有些心裏不適。

上次在街上偶遇,顧煙夕求著厲雲深幫她請太醫,於是第二天,厲雲深就找了一個太醫去聶家幫忙診脈。

光這樣便也罷了,可她卻聽說,顧煙夕非要人家太醫給她開一副生兒子的藥方。

這生兒子又不是藥方能決定的,可把人家太醫為難的不輕,當然後來顧煙夕還是懷上了,算上時間,大概正好一個多月。

寧晚清的突然微微凸起了一個小尖兒,顧煙夕卻完全沒影子,可顧煙夕孕婦的派頭卻十足。

“表嫂,太醫說過了,我這一胎定然是男孩。”顧煙夕說著,又看向厲千鈺,“千鈺表妹,給我診脈的那位是趙太醫,你去了宮中後,一定要讓趙太醫也給你開一副方子,你早日為殿下生下皇長子,那自然就是太子……”

“顧姨娘!”寧晚清冷冷的打斷了顧煙夕的話,“妄議朝政大事,是想進大理寺被審嗎?”

顧煙夕臉色一白,顧姨娘,這個詞就像是夢靨一樣,讓她難以安身。

果然,寧晚清這話一落,周邊的太太小姐們,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她。

能來為未來的皇後娘娘添妝的,都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隻有她,四品官員家的姨娘,身份最為低微……原本喊厲千鈺一聲表妹,能被人另眼相看,可一聲顧姨娘,又讓她被打回了原形。

周邊,亦沒有任何人為她說話。

也是,聶家的姨娘是鎮國公府上的表妹,嫁去了聶家總是作妖,聶夫人每次參加宴席都會把家裏的顧姨娘數落一番,可以說,顧姨娘這三個字在很多貴婦千金的耳朵裏,就等於作妖的女子。

於是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嫌惡。

屋子裏的氣氛正尷尬著,忽然,厲千鈺的丫環匆匆跑進來:“來聖旨了,快,小姐,出去接旨!”

今日是登基大典前一日,宮裏頭忙的要命,這時候,九殿下居然還傳了旨意過來,在場的人都好奇是什麽,於是,浩浩湯湯一群人簇擁著滿麵緋紅的厲千鈺朝前廳走去。

來傳旨的是小泉子:“傳殿下旨意,賜鎮國公府厲小姐黃金千兩,良田五百畝,赤金頭麵八套,水綢錦緞十匹,古畫十幅,古籍孤本百冊……當做添妝,欽此!”

小泉子的話音一落,周邊人全都驚訝了。

九殿下登基之際,居然還不忘給未來的皇後娘娘添妝,而且這張禮單上的東西,無不是大宇國最稀有最珍貴的的東西,看來九殿下對厲家小姐一見鍾情的事並不是空穴來風……眾人之前還以為九殿下是忌憚厲家的權勢,才不得不娶厲千鈺一個庶女為皇後,如今看來,說不定人家本來就郎情妾意,與權勢無關……

一眾太監將紅色綁著綢布的箱子流水般的抬進來,所有人的眼裏都是豔羨,尤其是那些還未出閣的少女,她們也想這樣,十裏紅妝出嫁,可全京城,隻有一個皇帝,也隻有一個厲千鈺,這種事,是羨慕不來的。

而厲千鈺,眼光浮動,漆黑的眼眸裏閃動著別樣的情緒。

寧晚清握住了她的手:“殿下對你一片傾心,明日過後,你便是他的結發妻子,那神聖的一幕我怕是看不到了,不過,我會在府裏祝福你,希望你和殿下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她說完,旁邊的世家夫人千金也紛紛祝賀,不論那些人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刻,厲千鈺是真的感受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