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妨聽微臣一言。”

蕭勳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大殿上的人。

他一身暗色的朝服,身形高大挺拔,往大殿裏一站,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連他這個未來的天子都不如。

他隻是一個少年,而他,渾身上下都透出成年男子的魅力。

他與他之間,隔的不僅是年齡的差距,還有時光的打磨雕琢和閱曆。

蕭勳將心中湧起的神思壓下去,頷首道:“厲哥,你說。”

“六天後殿下登基,這六天內,不能出任何亂子,微臣必須要在京城守著。”厲雲深言之錚錚,“待殿下登基後,這張令牌微臣交給殿下,這是先皇病危後給微臣在,有這張令牌在,能統領紫禁城的所有禦林軍,還能調動大宇朝儲備的十萬精兵,就算微臣不在京城,殿下也能應付所有的動亂。”

那張令牌上,跳動著燭光,顯得更加金光點點。

這原本就是一國之主該拿在手裏的東西,是先皇病危,無力掌管,才托付給了厲雲深。

在蕭勳登基後,這張令牌他自然會物歸原主。

厲家三代忠臣,他對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沒有任何的私心,龍椅上的人是誰,他就忠於誰。

蕭勳沉默著,半晌沒有言語。

跪在下麵的三品官員是蕭勳新提拔上來的,對即將登基的皇帝十分衷心,一直想施展自己的抱負,他對蕭勳提的第一個建議,就是把鎮國公府的兵權收回來,否則,厲家權勢過大,光芒太盛,必會功高震主。

但收回權勢的過程,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他怎麽都沒想到,厲雲深居然會把這張統領禦林軍的令牌主動交出來。

能主動交出來,隻能說明鎮國公識時務,更加說明,那張虎符想拿回來,怕是得費一番大工夫。

三品官員拱手道:“殿下,微臣覺得鎮國公所言極是,禦林軍由殿下您自己統領,無論那一方勢力想亂,您都有本事壓下去。倒是京城由殿下自己控局,邊關有鎮國公掃除蠻夷,足以保我大宇朝江山無憂矣。”

“厲哥,我不想你去邊關……”蕭勳像是變回了那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少年,語氣都變得極軟,“我不想當皇上,也不想被人當眼中釘,我也沒那個能力坐穩這個位置……”

厲雲深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長大的少年,語氣裏也少了一絲恭謹:“殿下,人總要學會長大,您骨子裏流著蕭家的血脈,注定是天子,隻要您坐上那個位置,就不會有人敢說什麽。微臣去往邊疆最多三個月,等清除蠻夷的餘孽之後,便會班師回朝,盡心輔佐殿下統治大宇朝的江山。”

蕭勳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情緒,淡淡的垂眸:“阿清懷孕有四個月了吧,她應該不願意你去邊關……”

提到寧晚清,厲雲深難得沉默了一下。

方才上半夜,他抱著自己的女人,向她承諾,等新皇登基後,便好好陪她養胎。

而如今下半夜,他便來了宮殿,向未來的天子請旨帶兵出征。

“厲哥,你好好陪著阿清養胎吧,邊關禦敵我另有人選。”蕭勳慢慢得道。

這話一出,殿內的其他幾個人卻向厲雲深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為了陪家裏的女人養胎,而不去邊關作戰,這樣的人,配當鎮國公麽?

但這也隻是那些人的腹誹之語罷了,如今鎮國公權勢滔天,交出去了一張令牌,還有一張更厲害的虎符,誰敢招惹。

“殿下,微臣自請去邊關三個月,等班師回朝之時,距離她生產還有月餘,微臣懇請殿下下旨!”

厲雲深單膝跪在了地上。

蕭勳的眼尾浮上了一抹暗芒,卻被他很好的壓了下去,他捏了捏太陽穴:“夜也深了,此事明日再議。”

眾人慢慢散了。

此刻,天邊已經泛白,朝霞透出紅光,照亮了這個大殿。

厲雲深早朝告假,回到了鎮國公府,天才蒙蒙亮,隻有灑掃的小丫環在忙碌。

他一路走回靜心院,推開主臥的門,看到了裹在薄被裏的女人。

她自從懷孕了,開始體熱,晚上睡覺也隻穿一件肚兜,此時兩條如藕節一般的手臂從被子裏頑皮的探出來,卻絲毫引不起男人的旖念,他將她的手放回去,就這麽沉默的坐在床邊,目光靜靜地描摹著她的每一寸容顏。

他充分的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失職。

他把她拉進了自己的世界,卻沒有辦法讓她做一個尋常的內宅婦人。

祖父年少從軍,父親也是年少從軍,祖母和母親的生活是怎樣的清苦寂靜,他感同身受。

父親戰死在沙場後,母親也像是被抽掉了靈魂,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再也激不起母親的任何興趣。

如果他不幸,馬革裹屍,葬身沙場,那麽,她呢,她當該如何?

上戰場那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怕過死,可是現在,他卻變得格外惜命。

他害怕自己死在戰場上,害怕自己不會再回來,害怕自己看不到孩子出世……

他害怕的太多太多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許是他的眼神情緒太過於灼熱,天還沒亮透,寧晚清就睜開了眼睛,眼裏剛射進來一道光亮,就看到厲雲深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她不由嚇了一跳:“大早上的,你坐在我床邊幹什麽,不去上朝嗎?”

“我告了假,今天休沐。”厲雲深的聲音也變得柔和下來,他淡淡的笑著,“你今天想去哪裏玩,我帶你出去逛逛。”

寧晚清狐疑的瞪著他:“我怎麽記得昨天晚上有十萬火急的戰報,好像是說季副將戰死了吧,你今兒怎麽還有心情出去玩呢?再說了,我不是被蕭勳那家夥禁足了嗎,出去玩就是抗旨,我可不想惹怒那個重色輕友的家夥!”

厲雲深將她的衣服拿過來:“你起來,今天我伺候你穿衣。”

“你你你,你吃錯藥了?”寧晚清的臉色漲紅,“你把衣服放**,叫墨雨進來,你趕緊出去!”

看著她這副害羞不已的樣子,厲雲深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