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新皇還未登基,皇宮裏地位最高的就是太後,太後娘娘有請,任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這文華宮的大殿門口哭聲不斷,吵的人腦仁疼,寧晚清巴不得有個借口離開。

若是太後娘娘不著急,她還可以慢悠悠的熬粥,比跪在這裏輕鬆多了。

那太監帶著寧晚清一路往後宮裏走,越走,路越陌生,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絲狐疑:“不是帶我去禦膳房嗎?”

那太監卻也不說話,隻低著頭走。

有過一次被坑的經驗,寧晚清還是很謹慎的,她停下步子,冷淡的道:“太後娘娘的宮殿在何處,我知道,我還是自己過去吧,不勞煩公公了。”

那太監卻停下步子:“鎮國公夫人,到了。”

門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宮殿,門口有幾個灑掃的宮女。

她蹙眉:“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鎮國公夫人進去就知道了。”

她才不會進去!

如今國喪,若是被人抓住了什麽把柄,她可就完了!

她轉頭就走。

“阿清——”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特意讓人請你來,你怎麽都不進來?”

一身明黃色太子龍袍的蕭勳從殿內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像初夏裏的暖陽。

寧晚清的臉上也帶上了笑意:“你呀,還沒坐上龍椅呢,就以公謀私……”

“既然知道我以公謀私,那就進去,好好躺一躺。”蕭勳走過來,和以往的那個少年沒有什麽不同,“皇祖母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進去,睡一覺,什麽時候休息好了,什麽時候再去文華宮。”

寧晚清絞著手指:“這於理不合吧,萬一被人知道……”

“誰都不會知道。”蕭勳看著她,“就連這幾日貼身保護我周全的厲哥也不知道,阿清,別擔心,我是儲君,有我在,沒有人敢把你什麽樣。”

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再尋常不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寧晚清從他的語氣裏,讀到了一絲深情和空寂。

見鬼了!

她真是千古第一自戀!

蕭勳對厲千鈺一見鍾情,不顧千鈺的身份請皇上賜婚娶千鈺為正妃,對千鈺可謂是深情。

她在這裏自戀什麽呢。

寧晚清唾棄了自己一番,笑盈盈的說道:“那就謝謝九殿下……咦,不對,應該叫你太子殿下……”

“叫我蕭勳,不管我是什麽身份,都改變不了我是你的朋友,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喊我的名字。”

能跟未來的皇上做朋友,這有什麽不願意的?

寧晚清連忙開口:“蕭勳,那我先進去休息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她轉身朝殿內走去,走就有宮女準備好了廂房,還端了一盆溫水給她洗臉淨手。

蕭勳站在殿外,目光變得溫柔起來。

為了站在最高處,他成了最厭惡的自己,墜入了黑暗之中。

但隻要能守護那一道光,這,又算的了什麽呢?

“殿下,眾臣還等著您去商議大事。”

小泉子站在蕭勳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提點了一句。

他是陪著殿下一起長大的,近來這一個月,他感覺殿下像是變了一個人,往常沉默的少年,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變成了和前麵幾個皇子差不多的冷血殘酷。

隻有在提到這位鎮國公夫人的時候,殿下周身的冷冽氣場才散了一些。

蕭勳不知小泉子心中所想,邁步朝文華殿走去,迎麵卻碰上了厲雲深。

蕭勳露出和煦的笑:“厲哥,我正要去找你,我見阿清神色不太好,便命人帶她來碎玉軒休息,等會厲哥忙完了,可以直接帶阿清回府。”

“有勞殿下了。”厲雲深行了一個禮。

蕭勳是上位者,可以不注重禮節,但他一個臣子,禮數不能廢。

他拱手道:“微臣去碎玉軒看一看。”

“阿清已經睡下了,等會再來吧。”蕭勳不動聲色的攔住了他前去的道路,“那些老頑固又在叫囂,還有四皇兄也暗中集結叛賊,厲哥,我們先去處理這些事吧。”

厲雲深看了一眼碎玉軒,安寧,寧靜,確實不宜打擾。

他點點頭,跟著蕭勳去了前殿。

大皇子被廢後斬首,二皇子被賜了封地遠離京城,三皇子身上還有官司,按照順序,這太子的位置,怎麽都該輪到四皇子來坐。

這位四皇子沒什麽野心,排位在正中間,上麵有優秀的兄長,下麵還有一群弟弟,他當閑散的皇子十幾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有成為太子的可能。這短短三個月內,前麵三個皇兄接連下馬,他便隱隱約約看到了一絲希望,他正想在父皇麵前好好表現一番時,父皇卻駕崩了。

聽到喪鍾的那一刻,他心中是暗喜的,因為太子還未立,那麽,他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可還沒高興半天,父皇去世前立下的聖旨就宣讀了,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老九有什麽好,膽小又懦弱,念書也不會念,武功更不行,哪裏比得上他?

四皇子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總覺得到手的皇位就這麽飛了,再加上母妃和四皇妃的慫恿挑撥,他愈發覺得,是老九聯合厲雲深,一起哄騙父皇寫了立儲的聖旨!

殿外,哭聲震天,殿內,四皇子滿臉惱恨。

“老九,父皇前日還能早朝,太醫說父皇身體無恙,為何會突然駕崩?”四皇子的語氣帶著咄咄逼人,“這半個月,都是你守在父皇身邊,你妖言惑眾,蠱惑父皇立你為太子!國子監大人曾說過,你資質平庸,毫無皇子風範,就這樣的你,父皇怎麽可能讓你當下一任的皇帝,這中間一定有鬼!”

蕭勳一臉沉痛:“父皇的身體一個月前就出了問題,被刺客驚嚇後,便一日不如一日,父皇怕龍體抱恙的事傳出去,引起朝堂動**,才不允許太醫將此事告訴諸位皇兄。如果四皇兄不滿意我登基為帝,我願意將太子之位讓出來。”

他說完,拱手行禮,後退一步。

四皇子被他這一招弄的一頭霧水,他不過是質疑了一下聖旨的真假,老九這個小狐狸就要把皇位讓出來給他,若是傳了出去,他還怎麽做人?他就算真的要皇位,也是要老九失德,他“不得已”而繼位,而不是“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