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管匆匆趕來。
他是鎮國公府的大管家,又是清記酒樓的賬房先生,地位非同凡響,他一進來,酒樓裏的幾個小二和幫廚就爭先恐後的打招呼,放在平日,江總管會跟他們說笑幾句,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心裏總有些惴惴不安,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他去了三樓的雅間。
一進去,就感覺氣氛凝重,一股無形的氣場壓迫著他,他正要開口請安,迎頭就有一個小冊子砸在了他的臉上。
厲雲深是將軍,殺伐果斷,對付敵人從不屑於繞彎子。
寧晚清原本打算旁敲側擊江總管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厲雲深卻懶得費這個功夫,直接將賬本扔過去,聲音帶著一股冷意:“江總管,你在厲家當了幾十年的管家,是祖母最信任的人,這才委任你來給少夫人當賬房先生,可你,卻做了什麽?”
江總管麵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軍,奴才一直兢兢業業打理酒樓的賬本,絕不敢偷懶耍滑,還請將軍明察!”
“連賬本都是別人做的,你跟本將提兢兢業業?”
“將軍,賬本是奴才親手做的,絕不敢有半字虛言……”
江總管戰戰兢兢的說道,一抬頭,就看到落在地上的賬本打開,露出了正楷的毛筆字,這確實是他的字跡,不對,這是山茶的字跡,這個賬本是昨天上午山茶謄寫的副本。
可是山茶的字跡怎麽跟他這麽像?
這種時候,江總管沒有心思想這些,他膝行向前,忙道:“奴才親手做的賬本被燭火燒了,這是……是他人幫忙謄寫的一份新的,奴才絕不敢欺瞞將軍與少夫人。”
“什麽人!”
厲雲深的聲音透著十足的冷意,目光駭人。
寧晚清看著平日裏神色自得的江總管被嚇得不輕,連忙拉了一把男人的袖子,開口道:“江總管,你是厲家的老人了,將軍一向信任你,因為這賬本有問題,將軍才找你問罪,關於這份賬本的事,你最好事無巨細的全部告訴將軍,也好讓我們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江總管早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雖然年紀大,但是並不糊塗。
稍微聯想一下,就明白自己是被人下套了。
他闔上眼眸,緩緩開口:“是山茶……”
他孤身一人接近五十年,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可是半個月前,卻被這個叫山茶的女子迷得神魂顛倒,原因無他,主要是山茶長得太像他曾過世未婚妻了,他沒把控住,便和山茶有了露水情緣。而這半個月,山茶安分守己,對他服服帖帖,關心體貼,他便生出了給山茶贖身的念頭。
他一個半老的男人,娶一個十幾歲的如花少女,哪怕這個少女是青樓的,他也賺了。
他一直在為這件事做準備,可是卻沒想到,山茶居然非善類。
“將軍,少夫人,是奴才識人不清……”江總管不停地磕頭,頓了頓,又道,“山茶一個良善的女子,不可能故意做出這種事來,一定是有人脅迫她……”
“來人!”
厲雲深冷冷的吩咐。
“禦風,去把山茶帶過來,金戈,去查一查,這個山茶到底是何方人士!”
禦風和金戈連忙去辦。
江總管卻麵如土色癱坐在地上,寧晚清歎了一口氣:“江總管,你先起來坐著。”
江總管頂著厲雲深刀光般的眼神,哪敢起身,他跪在地麵,低著頭,心頭惶然。
不多時,禦風就帶來了一個穿著粉色紗衣的女子。
這女子臉很小,巴掌大,烏黑的發絲落在肩頭,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一看到江總管,那女子的眼淚就落下來了,爬過去,喚道:“恩人……”
江總管十分心疼,可將軍和少夫人都在這裏,他也不敢有什麽出格的行為,隻能用眼神安撫山茶。
“你就是山茶?”寧晚清拿著茶盅,緩緩開口,“多大了?”
山茶連忙規規矩矩的跪好:“我,虛歲十六。”
虛歲才十六,實際年齡應該就隻有十四歲,這麽小,就被賣進了青樓,如果這個女子沒有故意坑害江總管,她也不介意釋放一下自己的同情心,可惜……
“才十六歲,你爹應該也才不過三十出頭吧,江總管的年齡,當你父親綽綽有餘,若是你讓父親知道你跟了一個老男人,你覺得你父親會如何?”
“我沒有父親。”山茶低垂著頭,“就算有又如何,小女子身在青樓,還能有自己的選擇不成,況且——”
她的一雙盈盈美目看向同樣跪在地上的男人,“愛情從不在乎年齡,就算江大哥比我大兩輪三輪,我也愛他……小女子願意一生追隨江大哥。”
“山茶……”江總管動容的看向她,兩人含情脈脈,你儂我儂。
寧晚清感覺自己就像那棒打鴛鴦的惡毒巫婆,她放下茶盅,緩聲道:“江總管犯了大錯,死罪一條。既然你願意一生追隨江總管,那想必也願意追隨江總管一起死吧?”
山茶的臉色驀的一白。
“看你嚇的。”寧晚清輕笑,“江總管為厲家半生勞苦,將軍可不舍得讓江總管去死,不過,最近正好有一批囚犯要被流放到邊關苦寒之地,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江總管,將軍決定將你流放邊關,你可有異議?”
江總管磕頭:“謝將軍少夫人願意給奴才一條生路,奴才沒有任何異議。”
“那山茶,你呢,可願意跟著一起去邊疆?”寧晚清勾唇問道。
“我……”山茶臉色發白,忽然眼淚滾滾落下,“小女子自然是願意的,可是……我肚子裏懷了江大哥的孩子,如果跟著一同去苦寒之地,我擔心孩子保不住……江大哥,我願意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可是肚子裏的孩子還未出生來過這個世界,我舍不得……”
江總管的臉上全是震驚:“什麽?你懷了我的孩子?”
山茶點點頭,一臉柔弱。
寧晚清萬萬沒想到,這個才十四歲的少女居然能在一條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她冷笑:“既如此,那靈霧,去街上找一位郎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