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陽高照,萬裏無雲。
寧晚清一夜沒睡,有些無神的坐在院子裏,春末夏初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整個上午,厲雲深還沒回來。
過了午時,俞霜卻回來了,聲音裏帶著緊張:“阿清姐姐,今日街上突然多了好多排查百姓的侍衛,是不是宮裏又發生大事了?”
寧晚清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宮裏發生任何事都跟咱們開鋪子沒關係,我昨天把這半個月的盈利算了一下,這是你的分紅。”
俞霜看著那厚厚一疊銀票,眼睛瞪得老大:“阿清姐姐,你……你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阿霜,你每日在鋪子裏招待客人,難道不知鋪子賺了多少銀子?”寧晚清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說好了分你三成利潤,這是半個月的分成,你先拿回去,阿放的衣物筆墨可以多添置一些,還有你,喜歡什麽小玩意都可以買回來……”
俞霜當然知道鋪子的生意很好,點心賣的也貴,但她是個實心眼的人,從來沒有具體的算過這麽多塊點心能賣多少銀子。
她知道銀子會很多,卻沒想過有這麽多。
“好了,不要再推辭了,你再推辭,我都不敢讓你替我賣點心了。”
“阿清姐姐,你……”
俞霜眼眶發熱,她不過是隨手救了兩個人,誰能知道,這兩個人竟然改變了她的生命……
“喲,這銀票不少呀。”
門口,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寧晚清抬眸,就見周姨娘甩著帕子走了進來。
“少夫人,我聽說胭脂巷的鋪子生意很好,用日進鬥金來形容都不為過,能不能讓我也跟著開開眼?”
寧晚清皮笑肉不笑:“日進鬥金?沒想到周姨娘說話也文縐縐的,難怪能養出厲轍這麽優秀的兒子。”
“那可不,轍兒聰明是一回事,最要緊的,還是我教導有方,他四歲的時候,我就告訴他,要想有出息,就必須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哎不是,怎麽說到這上麵去了。”周姨娘緊急刹車,把話題拉了回來,“少夫人,我剛剛聽說,你給了俞姑娘三成的利潤?”
寧晚清一看周姨娘這樣兒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笑了笑道:“其實我想把鋪子所有的利潤都給阿霜,可惜阿霜不願意要。”
周姨娘頓時急了:“少夫人,有這種好事可不能便宜了外人,俞姑娘不願意要,那你給我啊……”
“阿霜是我認的幹妹妹,怎麽能算外人?而且她救了我和將軍一條命,就算她想要十萬兩黃金,祖母和將軍也會恭敬地奉送給她。”寧晚清輕笑著,“至於周姨娘……如果讓祖父知道你曾經在他食用的羊乳裏下過毒,你還是想一想怎麽在祖父的手下撿回一條命吧。”
周姨娘臉色一白,冷哼道:“不給就不給,瞎威脅什麽啊,哼!”
說完,甩著帕子就走了。
寧晚清無奈的搖頭,厲千鈺和厲轍都很好,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娘,成天就盯著那麽一點蠅頭小利……
俞霜有些尷尬的道:“阿清姐姐,我覺得這樣真的不太好,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給我一成利潤,一成就夠了,這麽多我真的不能拿。”
寧晚清沉凝了片刻。
如今鋪子剛開起來,周姨娘就眼熱的找過來了,以後鋪子門麵擴大,眼熱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
阿霜一個弱女子,若是被盯上,後果不敢想象。
她頓了頓道:“好,那就給你一成利潤,但前提是,阿放以後念書的所有筆墨紙硯以及上學的費用,全都由我包了。不能反對,反對的話就繼續拿三成利潤。”
“……好吧。”
俞霜趕鴨子上架似的接受了“不平等條約”。
兩人正說著,墨雨走了過來:“少夫人,鄭夫人和鄭小姐求見。”
寧晚清連忙讓墨雨把人請進來。
“姑姑,表妹,你們身體還沒痊愈,怎麽就出來吹風了,趕緊進來坐。”
寧珠無奈的道:“是這個丫頭非要來瞧一瞧她的表姐。”
鄭書琴十一歲,長得嬌小可人,因為大病還沒好,臉色是蒼白的,卻依然擋不住那股嬌憨的姿態。
“原來你就是大表姐。”鄭書琴的聲音脆生生的,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禮,“多謝表姐救命之恩,滴水之恩,書琴日後定當湧泉相報。”
“有誌氣。”寧晚清豎起了大拇指,“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先把身體養好。”
“其實表姐,書琴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寧晚清揚眉:“哦?”
寧珠拉了鄭書琴一把,可是小丫頭脾氣倔,上前一步道:“我姓鄭,我母親姓寧,我們不可能永遠住在厲家,我聽府裏的下人說表姐很會做生意,所以我想請表姐幫忙給我想一個營生。母親的嫁妝還剩下一個莊子,莊子常年種著莊稼,一年的收益還沒有一百兩銀子,這些銀子供哥哥讀書都不夠,表姐能不能為我們出一個主意?”
寧珠板著臉道:“晚清,別聽這丫頭胡說八道。我已經想好了,那莊子繼續租給附近的農民,每年收六十兩銀子的租金,除此之外,我再接一些繡活,總能供書予念書的……”
寧晚清卻搖了搖頭,看向鄭書琴:“表妹,做生意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容易,而且大宇朝崇尚士農工商,你一下子從官家小姐變為商女,你自己能接受這樣的轉變嗎?”
鄭書琴點頭:“什麽狗屁官家小姐,我根本就瞧不上,當商女又如何,隻要手上有銀子,誰又敢瞧不起我和我娘?”
“好!”寧晚清就喜歡她這種果斷的氣勢,笑道,“等我抽時間跟你去一趟莊子,總要去了才知道你適合做什麽營生。”
“那就先謝過表姐了。”
寧珠的目光不由有些複雜,她這個女兒年紀雖小,但主意卻大得很,至少比她要強。
如果她能有這樣的氣魄,這十多年又何至於過成這樣?
她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書琴,此事能成則成,不能成,也不能怨你表姐。”
“娘,我些道理我比你通透,而且,我相信表姐的話。”
鄭書琴暗暗地握緊了拳頭,娘性子軟弱,這麽多年一直被踩在爛泥裏,性子愈發柔弱,而哥哥要念書,那麽在哥哥考上功名之前,就讓她來撐起這個家吧。
她一定要讓鄭家的人後悔這麽對他們母女三人。